岚泽泽泽泽泽
26-06-05 20:45

今天又看到圣彼得堡被轰炸的新闻,希望世界和平,我还挺想念这座城市的。

说实话,一开始我对她的感受很微妙,觉得她分明承载着厚重历史,作为旅游城市也实在是过于喧闹,和莫斯科对比后会觉得有些打破我对俄庄严肃穆的刻板印象。

这座城市游人如织,且四处都是在街头欢唱、热舞的年轻男女,走路都是摩肩擦踵的。后来庆典过去,人流终于减少,我们攀登上杜马塔楼的顶端向下眺望,才发现在安静的黄昏里,这座城市仍保存着古老的优雅,仿佛时间在此凝结——不仅恢复了昔日的荣光,甚至仍能见到些沙俄时期的审美余晖。

王蒙说艺术是永远悲怆的解释,也许历史也是,这里曾是整个世界的风暴眼,如今成为了普通人欢唱的乐房。尤其是我想起在晚上穿过十月革命的冬宫广场,阿芙乐尔号的炮声早已不在耳畔,只有街头歌手们随性的弹唱,市民与游客围坐一起欢歌载舞,书本上那些排山倒海的字句,被折叠起来装在这片吵闹里,令人不尤产生了瞬间的恍惚。

这里既有革命理想的分量,也承载着时间的重量。列宁的皮鞋曾踏过这块石板,陀翁的衣角或许拂过同一条河流的栏杆,千百年来同样清澈的风,自芬兰湾吹来。

我想我是爱圣彼得堡的,在那样几个短暂的、温热的、带着些蒸腾水汽的春日,我们沿着蔚蓝、清澈又深邃的涅瓦河信步走向市区。城市巴洛克建筑的外墙被水汽一层层浸湿,阁楼的尖顶则披挂着馥郁红霞,远方不时有帆船和小艇划过,街道人潮汹涌,但胜在十分干净,天空澄澈而廓清,像绿松石,也像斯拉夫人的碧蓝眼眸——他们什么都不说,他们什么都记得。

天空、水、太阳、百年前的古建筑,人活在世上,能够呼吸,能够目视与触碰,这已然是一种狂然的幸福——哪怕生命短暂,人生坎坷并谬误百出。

我喜欢涅瓦大街上那些伫立百年的书店、糖果店与咖啡馆,普希金曾在这里喝过人生的最后一杯咖啡,阿赫玛托娃也曾眺望自她的窗台,纳博科夫则出生在距此不远的大海街,这一定也是他童年时游玩的必经之路。他们都是被才华灼伤,又被权柄拒绝的人,理想主义者总是在这座城市为人类寻求幸福,他们写下字句诗行,然后死去,而风雪继续翻过下一页。

世上所有的烦恼与忧虑,都被持续千年的沉重与苦难所稀释。生命是如此短暂,而思考存在意义是何等艰辛。我只是来到此处,漫步于满是时光印记的街巷,头顶轻触明净苍穹,双脚伸展在茵茵草地。

在离开前的最后一天,圣彼得堡终于迎来一场迟到的春雨,雨丝在风里细细斜斜,穿过蒲公英,穿过歐蓍草,至于是否有新的神明、新的理想与新的正义、人类的未来将何去何从——在此刻都变得无关紧要,我只感受,呼吸,看见这座无数次被摧毁又重建的城市,在每个断裂处都长出了新绿的枝桠。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