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超熊和月月狗住在一起。超超熊是哥哥,月月狗是弟弟。虽然超超熊也没搞懂,自己一头熊,怎么就有了个小狗弟弟。但月月狗第一天来的时候仰着小脸冲他“wer”了一声,他脑袋一空,就稀里糊涂地应了。
但他这个哥哥当得不太聪明。超超熊本来就是笨笨的,名字里带“超”字,大概是因为他做什么都超——级慢、超——级笨、超——级呆。月月狗就完全相反,名字里带“月”,是因为他像个小月亮一样,走到哪里都亮晶晶的,蹦蹦跳跳,werwer的响个不停。
但超超熊觉得,自己的名字还有另一个意思。
“超超熊,”月月狗趴在他肚子上,尾巴一摇一摇地问他,“你为什么叫超超呀?”
超超熊认真地想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肚子上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因为,”超超熊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慢得像蜂蜜往下淌,“超级喜欢你。”
月月狗的尾巴停了半秒,然后摇成了螺旋桨。
“werwerwer!!哥哥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小狗要被你热死啦!”
超超熊不明白说喜欢跟发热有什么关系,但看月月狗把脸埋进他肚子上的绒毛里不肯出来,露出的两只红红的耳朵尖,他就伸手轻轻盖住了。
— — — —
作为哥哥,超超熊有一套自己的原则。
原则一:弟弟饿了就要喂
月月狗喊饿的时候会围着他转圈,werwerwer像个小闹钟一样响个不停。超超熊就慢吞吞站起来,走进厨房,月月狗踩着他的脚印跟在后面,小爪子啪嗒啪嗒。
他给月月狗煎蛋、热牛奶、切水果。月月狗蹲在料理台上监工,时不时伸出爪子扒拉他:“哥哥快点快点,肚子要扁掉了。”
超超熊不为所动。他煎蛋要煎到蛋黄刚刚好凝固但又不硬的程度,牛奶要热到刚好不烫舌头,水果要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哪怕月月狗急得在台面上打转,他也不会快一秒。
但每次他把盘子端到月月狗面前的时候,都会蹲下来,用熊掌轻轻揉揉那颗小脑袋。
“慢点吃。”
月月狗埋头干饭,尾巴在身后疯狂摇摆,含含糊糊地发出满足的“呜呜”声。超超熊就蹲在旁边看着,心想:投喂成功。
他无师自通地掌握了很多投喂技巧,比如知道月月狗最爱吃榴莲,所以每次买回来都第一个剥好,哪怕熊掌被扎得全是小洞也一声不吭;知道月月狗喝牛奶容易沾到胡须上,所以每次都会在旁边放一张纸巾。
做这些事的时候超超熊从不觉得麻烦。他是一头熊,天生就该照顾自己的小狗。
原则二:弟弟困了就要陪
月月狗精力旺盛得像装了永动机,但电量耗尽的时候也特别突然。前一秒还在沙发上蹦迪,后一秒就栽倒在靠枕上,眼睛半睁半闭,发出模糊的“wer……”
这时候超超熊就会把他捞过来,放在自己肚子上。熊的肚子又圆又软,像一块巨大的毛绒水床。月月狗每次趴上去都会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然后用爪子踩几下奶,把自己团成一个小狗饼。
超超熊低头看着肚子上那一小团,一动不敢动。
他可以保持这个姿势很久。腿麻了也不动,饿了渴了也不动,电视里开始播他最喜欢的蜂蜜纪录片也不动。
因为弟弟睡着了。
弟弟睡着的时候耳朵会微微垂下来,呼吸声软乎乎的,偶尔做梦了还会小声“wer”一下,腿也跟着蹬两下。超超熊每次看到这个画面都觉得胸腔里有东西在膨胀,暖暖的,满满的,像吃了很多很多美味的蜂蜜。
原则三:弟弟撒娇了就要应
月月狗撒娇的方式有无数种。有时候是叼着玩具来找他,有时候是用鼻尖拱他的手心,有时候只是仰着头冲他“wer”一声。但这一声跟平时的“wer”可不一样,软软的调子和上翘的尾音像一个小钩子,精准地钓住超超熊的心。这种时候超超熊不管在做什么,都会停下来。
“怎么了?”
“没什么,”月月狗把脑袋往他掌心里钻,“就是想叫叫你。”
超超熊的手掌几乎有月月狗半个大,他轻轻合拢手指,就能把小狗整个脑袋包住。月月狗在他掌心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哥哥。”
“嗯。”
“哥哥哥哥哥哥。”
“……嗯。”
“你就只会嗯吗?”
超超熊认真想了想。
“哥哥在。”
月月狗的尾巴摇得更快了。
这三个字像是某种咒语。月月狗每次听到都会安静下来,小脸变得红扑扑的,然后把脸埋进熊掌里蹭来蹭去。
超超熊不知道月月狗为什么总是需要确认他在不在。他明明哪儿都不会去。他是一头熊,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待在同一个地方一动不动,如果可以的话,他想一辈子待在这里,让这只小狗随时都能找到他。
但也有搞不定的时候。
月月狗怕打雷。每次打雷都会变成一只抖抖狗,缩成一小团,耳朵耷拉下来,尾巴夹在腿中间,嘴里发出细小的、可怜的呜呜声。超超熊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心疼坏了,把他整只捞进怀里,用两只熊掌捂住他的耳朵。
“不怕不怕,小月不怕,哥哥在。”
但雷声太大了,捂耳朵也没用。月月狗还是抖个不停,小爪子紧紧攥着他肚子上的毛。
超超熊急得团团转,他抱着月月狗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大脑飞速运转。然后他突然想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
“嗷呜——”
这是超超熊这辈子第一次认真学狼叫。他是一头熊,不应该学狼叫的,但他想,狼叫的声音比雷声响,也许能盖住雷声。虽然他的“嗷呜”一点都不像狼,更像是在打嗝,但他叫得非常努力。
月月狗愣了。
“嗷呜——”超超熊又叫了一声,脸都憋红了。
月月狗不抖了。他仰头看着超超熊努力憋红了脸学狼叫的样子,愣了好几秒,然后突然“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哥哥你在干什么啦哈哈哈哈”
超超熊停下来,低头看着怀里笑得打滚的小狗,松了一口气。
“不怕了?”
月月狗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但带着笑意:“嗯,不怕了!哥哥比打雷厉害多了。”
从那以后,每次打雷,超超熊就会开始学狼叫。月月狗从一开始的害怕,变成了期待打雷。因为只有打雷的时候,哥哥才会发出那种蠢得要命的“嗷呜”声。
“再叫一声嘛再叫一声嘛,”月月狗踩着超超熊的肚子蹦跶,“不打雷也可以叫的呀werwer!”
超超熊抿着嘴,耳朵发红,坚决不叫。他是个有原则的哥哥。
月月狗只好使出超杀必胜技!仰起脸,发起上目线攻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耳朵微微耷拉下来,声音也变得黏黏糊糊的“好哥哥……就一声,好不好嘛?”
超超熊的防线瞬间崩溃。
“……嗷呜。”
“werwerwer!哥哥最好了!最喜欢哥哥了!”
月月狗扑上来舔他的下巴和脸颊,尾巴摇得快飞起来了。超超熊被舔得眯起眼睛,心里想:完了,这辈子都被这只小狗拿捏了。
但是,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原则四:弟弟的窝要是暖的
月月狗有一个自己的小窝,粉色的,软软的,边上围着一圈兔子耳朵。但那个窝大部分时间都是空的,因为月月狗喜欢睡在超超熊的床上。
准确地说,是喜欢睡在超超熊身上。
超超熊的床是定做的加大款,但他睡相很差,一晚上能转好几圈。为了防止把弟弟压扁,他特意给月月狗在床头留了一个专属位置,铺了最软的毯子。
但每天早上醒来,他都会发现自己把月月狗抱在怀里,毯子早就被踢到了地上。他的熊掌搭在小狗背上,下巴抵着小狗的脑袋,整个熊把小狗裹得严严实实。
月月狗的睡相也好不到哪去。他会在睡着后不自觉地往超超熊怀里钻,钻到最深处才满意。超超熊即使睡着了也会配合他,自觉地调整姿势让弟弟拱得更舒服。
这种默契是怎么形成的,谁也不知道。
但月月知道,他有一个全世界最笨的哥哥。
也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 — — —
周末,家里来了客人。是隔壁的蛤蟆先生,来还上次借的蜂蜜。
月月狗一开门就开心地werwer叫,围着蛤蟆先生转圈。蛤蟆先生戴着圆圆的眼镜,笑呵呵地弯下腰,用带蹼的手轻轻摸了摸月月狗的头。月月狗翻出肚皮让他摸,尾巴摇得欢天喜地。
超超熊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握着刚烤好的蜂蜜松饼。他本来打算端出来给月月狗当下午茶的。但此刻他盯着蛤蟆先生摸月月狗肚皮的那只手,眉头慢慢皱起来。
蛤蟆先生的手凉凉的、滑滑的,和他毛茸茸暖烘烘的熊掌完全不一样。月月狗为什么被那种手摸肚皮也能摇尾巴?
蛤蟆先生推了推眼镜,感觉到一股没来由的低气压,接过月月狗叼来的空蜂蜜罐子,说了句“谢谢你们上次的蜂蜜,我先告辞了,呱~”,就匆匆走了。走的时候还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把眼镜甩飞。
关上门之后,月月狗歪着头看他:“哥哥你怎么啦?”
超超熊沉默地蹲下来,用熊掌揉了揉月月狗的肚子。正是蛤蟆先生刚才摸过的地方。揉得非常仔细,带着毛茸茸的温热,从胸口一路揉到小肚子,像在擦掉什么东西,又像在重新盖一个章。
“wer?”月月狗懵懵地站着,被揉得站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四只爪子朝天蜷着,露出整片软乎乎的肚皮。超超熊的熊掌盖上去,刚好能盖住一整只小狗的肚子。
他轻轻地、反复地揉着,直到月月狗的肚皮上全是他的蜂蜜味,才终于停了手。
超超熊没解释。他把月月狗整只抱起来,放回沙发上,然后去厨房倒了一杯牛奶,剥了一盘榴莲,又拿了一块刚烤好的松饼,端到月月狗面前。
“吃。”
月月狗看看面前的食物,又看看超超熊。他的鼻子特别灵,闻得到空气中那股浓得快要滴出蜜来的蜂蜜味——超超熊紧张的时候身上就会散发出超级浓的蜂蜜味,月月狗早就发现了。而现在这个浓度,大概等于超超熊刚才在厨房里揉了十遍自己的耳朵。
“哥哥,”月月狗忍着笑,尾巴在沙发上轻轻扫来扫去,“你是不是吃醋了呀?”
超超熊把脸扭到一边,沉默了很久,久到两个妙脆角都变成蕃茄味的了,他才发出一个闷闷的、几乎听不见的“……嗯。”
“蛤蟆先生的醋你也吃?”月月狗的尾巴摇得越来越欢,“他是来还蜂蜜的,不是来摸月月的!摸月月只是顺带的!!而且摸月月是他先动手的,不是我的问题!!!不对不对,是哥哥的问题,哥哥为什么要吃蛤蟆先生的醋啦?!”
超超熊不说话,但两个妙脆角已经变成变态辣味的啦。
月月狗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把脸往那蓬松的毛毛里蹭,蹭得自己都快要埋进去了。超超熊的毛又厚又软,月月狗蹭了好几下才找到他的脸在哪里。
“笨蛋哥哥!月月最喜欢你了!只喜欢你!全世界的小动物加起来都没有你一根熊毛重要!诶不对不对,你全部的熊毛都很重要!!诶呀反正就是月月只喜欢你啦!”
超超熊怔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认真地嗅了嗅月月狗的头顶。
小狗的头顶有蜂蜜味,是他刚才揉肚子的时候蹭上去的。有松饼味,是月月狗刚才偷啃了一口松饼沾上的。还有一点点蛤蟆先生碰过的地方留下的、凉凉的池塘水的味道。
他的鼻子在那一点点池塘水味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月月狗的头顶。
月月狗的尾巴瞬间僵直,然后以人类肉眼无法捕捉的频率开始疯狂摇摆,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wer?!哥哥你舔我?!”
超超熊没回答,又舔了一下。认认真真地,仔仔细细地,直到把那一丁点池塘水味全部覆盖成蜂蜜味,才停下来。
“……盖章。”他说。
“什么盖章?”
“盖上我的章。”
月月狗从耳朵尖红到了尾巴根,整只小狗像是被煮熟的虾,一头栽进超超熊肚子上的绒毛里,发出一声闷闷的、长长的“werrrrrrr——”
过了很久,月月狗才从那团绒毛里抬起脸,眼睛湿漉漉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哥哥……”
“嗯。”
“你能再给月月盖一个嘛……”
超超熊低下头,又在月月狗的头顶舔了一下。这一下和刚才不一样,非常轻,非常慢,像在舔一块马上就要化掉的蜂蜜糖。
窗外,蛤蟆先生回到家翻了半天日历,决定以后还蜂蜜还是挑超超熊不在家的时候吧。
这边呢,超超熊已经月月狗舔的湿答答的了,这才满意把鼻子埋进月月狗的头顶,深深吸了一口气。现在那里全是他的味道了,浓得化不开的蜂蜜味,混着月月狗自己暖暖的奶香。池塘水的味道一丝都不剩了。
他的表情松了下来,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月月狗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弧度,尾巴摇得快要飞起来:“笑了笑了!哥哥笑了wer!”
他把超超熊的熊爪扒拉过来,把脸往里面使劲拱。超超熊慢慢合拢手指,包裹住那团毛茸茸的小脑袋,感受掌心传来的温热。
“……小月。”
“wer?”
“哥哥也最喜欢你。”
月月狗的尾巴停了半拍,然后爆发出有史以来最大声的“wer”,一头撞进超超熊怀里,把他整只熊扑倒在沙发上。超超熊往后仰倒,怀里抱着一团狂蹭狂舔的小毛球,天花板在他眼里慢慢转了一圈。
“最喜欢哥哥了!”月月狗在他下巴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吻,“全世界第一喜欢wer!”
超超熊被舔得眯起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满足的咕噜声。他伸出熊掌把月月狗整只圈住,小心地收拢,像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窗外有风吹过,把窗帘吹得鼓起来。
超超熊闭上眼睛,把鼻子埋进月月狗头顶的软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蜂蜜味,太阳味,还有一点点月月狗特有的、暖暖的奶香。
他想,他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熊。虽然名字叫超超,但此刻他什么都不想超越,只想在这只小狗身边慢慢地、慢慢地待一辈子。 http://t.cn/AXifmEs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