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搬走，已经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房子没卖，空关着。

偶尔，他会来检查水电煤，小区里遇到我，我总要问一声：“家里都好吧？”其实，他家小林，我是不敢问的。

小林是老林的独子，九〇后。从小读书很好，似乎没受到幼年丧母多少影响。念初中，区里化学竞赛还拿过二等奖。那时，老林遇到邻居，别提多自豪了：“我儿子，嘿嘿，那是天才！”

小林高考填志愿，老林说：“就清华了——其他有什么好填的？”光要填志愿，对老林打击就够大了。老林总想，清华招办，怎么说也得提前个三年五载千里迢迢礼贤下士登门跪求吧。结果，等来了 EMS 。

小林去了一家自称改开以后江淮之间第一大学府的名校，读化学。读着读着，休学了。说是学不进，清华那道坎，过不去。那家名校，我碰巧认识几位中层，带着老林，又是请饭，又是敬酒，好歹给了个延期的待遇。小林晚了三年毕业。

“小赤佬还要找工作呢？你送佛送到西啊！”老林这一句话，又让我硬着头皮去找了高中老同学。老同学在外资药企当 VP ……

去年，跟老同学吃饭，问起小林。“早不做了，”他满脸不解，“这班啊，上着上着，人就不来了——失联，谁都找不到，电话、微信都不回。HR 说开除吧，嗨，人家第二天大摇大摆往工位上一坐，啥都没发生一样。就这样玩消失，他几年里，给我们吃了好几次药。我都看在你的面子上，能糊弄就糊弄过去。可惜啊，人家不领我情。后来，换了 CEO ，他再来这一套，就没人买账了。他求仁得仁，我仁至义尽。”

我也不知道咋回，只好闷掉一杯酒。

老林从没跟我提起这事。

过年那阵，地铁里，偶遇小林。我叫住他，他停下，两眼无神地看着我，站了几秒钟，扭头就走。

明天，又要高考了。#高考加油#

（以上内容，纯属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