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锋对决[超话]# 替嫁22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北走,风声在车窗外呼啸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提醒他们,朔北快到了。
顾青裴窝在原炀怀里,被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暖和得像只冬眠的熊。他把脸埋在原炀的胸口,听着那一声声沉稳有力的心跳,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又一觉。
每次醒来,车窗外的景色都不一样——绿色越来越少,黄色越来越多,树木从繁茂变得稀疏,田地从水田变成了旱地,连空气都变得干燥起来,吸进鼻腔里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凛冽。
他想,这个冬天,大概是他过过的最好的冬天。
朔北到了。
原炀先下了车,顾青裴扶着车门探出头来,还没来得及看清外面的景象,一件狐裘大衣就被兜头罩了下来。
原炀拿着那件厚实的大衣,直接往顾青裴身上一披,两只手捏着领口往中间一拢,把他整个人裹成了一团毛茸茸的球。狐裘的毛又长又软,围在他下巴处,白花花的一圈,衬得他脸更小了,像只缩在窝里的小狐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个鼻尖。
顾青裴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对他来说大得离谱的狐裘,又抬头看了看原炀——王爷自己只穿了一件寻常的厚袍子,领口敞着,腰带系得松松垮垮的,看起来一点都不觉得冷。
“赵管家!”顾青裴眼睛一亮,看见站在马车旁边那个笑眯眯的中年人,穿着厚厚的棉袄,手里还捧着一个手炉,脸上的笑容堆得跟不要钱似的,眼角的褶子都挤成了两朵花,“赵管家,您竟然比我们还快!”
赵管家笑嘻嘻地上前一步,躬了躬身,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高兴,“是,小的也是刚到没几天。专门等着王爷和贵君呢!快进去吧,外面冷,这朔北的风可不比其他地方,吹一会儿骨头缝里都疼。”
原炀牵着他往府里走。
朔北的镇北王府跟京城的不一样。京城的王府是皇帝赐的,三进三出,气派是气派,但总觉得不是自己的,住着像是在做客。
朔北的这座府邸不一样,一砖一瓦都透着原炀的气息——门前的石狮子雕刻得粗犷豪放,狮子嘴张得老大,像是在冲着什么人吼;院子里的树枝丫自由自在地伸展着,想往哪儿长就往哪儿长,没人拦着。
顾青裴被原炀牵着,一路穿过前院、走过长廊,狐裘的下摆在他脚边扫来扫去,像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扫得地上的薄雪扬起来。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顾青裴脚踩在地砖上,隔着一层薄薄的靴底,都能感觉到那股温热,从脚底板一路漫上来。
“这屋里好暖和,”顾青裴松开原炀的手,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砖,砖面温温的,像刚被太阳晒过,可外面明明在下雪,“和外面一点也不一样。”
赵管家跟在他们身后进来,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笑着解释道:“贵君,王爷在下南方之前就吩咐了,让人在朔北的王府里铺上地龙,专门等着贵君来呢。这地龙烧了有小半个月了,屋里一直保持着这个温度,就盼着贵君来了能舒舒服服的。”
顾青裴站起身来,仰着脸看他,“多谢王爷。王爷有心了。”
原炀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力道很轻,指尖在他额头上停了一瞬就收回去了。
“嗯。”他说。
顾青裴捂着额头,嘴角翘了起来。他想,这果真是他过的最好的一个冬天。不是因为有地龙,不是因为有狐裘,是因为这些好东西背后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原炀。
“呦呦呦,谁来了。”
一个爽利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人还没到声先到了,带着一股子热乎乎的劲儿。顾青裴转过头,看见一个妇人端着茶盘走了进来,四十来岁的年纪,圆脸,眉眼和善,穿着一件靛蓝色的棉袄。
原炀朝那妇人抬了抬下巴:“这是吴妈。府里的老人了,我从小吃她的饭长大的。”
顾青裴赶紧站直了身子,规规矩矩地朝吴妈弯了弯腰:“吴妈好。”
吴妈把茶盘放在桌上,转过身来上下打量着顾青裴。
“哎呦,我们贵君这么瘦啊!这脸才巴掌大,这腰还没我一条腿粗。”吴妈转过头,瞪了原炀一眼,“一看王爷就不会疼人。”
顾青裴连忙摆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一脸认真地替原炀辩解:“不是不是,我本来就没肉的,打小就瘦。跟在王爷身边这几个月,已经好多了,真的,胖了不少呢。”
他说完还生怕吴妈不信,捏了捏自己的脸给她看,手指掐着脸颊上的肉,掐出一小团来,虽然那团肉实在是小得可怜。吴妈看着他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哈哈笑了起来。
“这护得真紧!”吴妈笑弯了腰,拍了拍大腿,“我就说了一句王爷不会疼人,你看你急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顾青裴的手还捏在自己脸上,听到吴妈这么说,耳朵尖一下子红了,赶紧把手放下来,垂着眼睛,不敢看吴妈,也不敢看原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原炀站在旁边,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但那弧度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得意。
吴妈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看着顾青裴,声音放柔了几分:“贵君,想吃什么就跟吴妈说,吴妈啥都会做。想吃京城的味道,吴妈会;这朔北的特色,吴妈也会个九成。剩下的那一成不是不会,是不好吃,做出来也不给你吃。”
吴妈是从京城一路流落到朔北的。
顾青裴规规矩矩地说:“那就先谢过吴妈了。”
吴妈端起茶盘,朝他们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们小两口先歇歇,炕上躺会儿也好,四处转转也好。饭好了叫你们,今儿个给你们做拿手的,朔北的羊肉,京城吃不到的好东西。”
原炀点了点头:“有劳吴妈了。”
吴妈端着茶盘出去了,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立刻被一群人围了上来。
“吴妈吴妈!”一个梳着双环髻的小丫鬟急得直跺脚,声音又尖又脆,“贵君人好吗?脾气好不好?会不会很难伺候?”
“长得漂亮吗?”另一个年纪大些的丫鬟挤到前面来,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等着听什么了不得的八卦,“听说是京城第一公子,那应该差不了吧?”
吴妈被她们围在中间,左转也不是右转也不是,手里还端着茶盘,被挤得东倒西歪的。她把茶盘往旁边一个婆子手里一塞,腾出手来拨开人群。
“想知道自己看去。”
“吴妈!你就别卖关子了!”那个双环髻的小丫鬟急得脸都红了,拽着吴妈的袖子不肯松手,“贵君刚才被那狐狸毛一围,脸都看不到了,就露出两只眼睛,谁知道长什么样啊!”
吴妈被她拽得身子一歪,稳住之后叹了口气,伸手在那小丫鬟额头上点了一下,语气放软了,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和慈爱。
“俊得很。比你们在街上看到的那些个公子哥儿都俊。”她顿了顿,“就是太瘦了,瘦得让人心疼。不过不要紧,养养就好了。吴妈在,还能让他瘦着?”
她说完笑了笑。
“长得也像个小狐狸。”吴妈的眼睛弯了弯,“白白的,小小的,眼睛亮亮的,看着机灵,其实乖得很。”
旁边的人听得入神,一个婆子忍不住插嘴:“那王爷肯定喜欢得紧吧?又是铺地龙又是请先生的,这阵仗咱们可没见过。”
吴妈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着摆了摆手,把那个还在拽着她袖子的小丫鬟的手轻轻拿开,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领。
“都散了吧,以后有的机会。贵君要在朔北住一辈子的,你们急什么?”
吴妈的手艺确实不错。
羊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一点膻味都没有,筷子夹起来稍微用点力就散了,顾青裴吃了不少,吃到鼻尖冒汗,肚子圆滚滚的。
凡是屋子,都铺了地龙,出去的时候披一件大衣,到屋里再脱了刚好。
吃饱喝足,两人在被窝里猫着。外面北风呼呼地吹,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顾青裴缩在被子里,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感受着地龙从下面传来的温热,整个人舒服得快要化了。
原炀靠在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拇指无意识地在衣料上画着圈,懒洋洋的。
顾青裴觉得手痒痒,忍不住去挠。他挠了两下,不解痒,又挠了几下,越挠越觉得里面痒得厉害。
原炀抓住他的手,“乱动什么呢?”
“我手痒。”顾青裴挣了一下没挣开,另一只手又伸过去挠,被原炀眼疾手快地也抓住了。
顾青裴的手指本来又细又白,骨节分明,像几根嫩生生的豆芽。可现在指节处泛着淡淡的红,手背上也有几处发红的地方,皮肤微微发硬,跟周围的手感不太一样。他抬起顾青裴的手凑近看了看,眉头拧了起来。
“怕是要起冻疮。”原炀说,拇指轻轻按了按那些发红的部位,能感觉到皮下的组织已经有了些硬结,“现在朔北屋里热,一冷一热的,寒气往外顶,怪不得会痒。”
顾青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些发红的地方确实痒得钻心。他以前在顾家的时候每年冬天都生冻疮,手背肿得像馒头,裂了口子流脓水,要好几个月才能好。
他以为今年跟在原炀身边吃得好穿得暖,应该不会再生了,没想到还是没躲过去。
“明天让大夫来看看。”原炀攥住他的手腕,“看能不能用药压下去。”
“好。”
“还有件事。”
“嗯?”
“我想在朔北重新摆酒席。”原炀侧过头看着他,“朔北的人都没吃上我俩的喜酒。当初在京城成亲,那不算回事。到了朔北,没有人认得你是谁,我想补你一个。”
顾青裴看着他,“听王爷的。”朔北的人恐怕当他是顾青渊。
“这么听话?”原炀的手指动了动,从他的手上移开,沿着他的胳膊往上摸。
“今日吃的羊肉多,有点热。”原炀的拇指停在顾青裴的嘴角,在唇边来回蹭了两下,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用这里让王爷舒服舒服,好不好?”
顾青裴听懂了。他甚至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书上画过,原炀舔过他,他知道那是什么、怎么弄。
“听王爷的”
第二天。
饭桌上,吴妈给顾青裴盛了一碗汤,搁在他面前,弯腰的时候眼睛忽然停住了,盯着顾青裴的嘴角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怎么破了?上火了?”
顾青裴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舔了一下嘴角,嘶——疼。那处破了皮,一个小小的口子,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舔到了就是一阵刺痛。
顾青裴的脑子飞速地转了起来,“吃东西张太大口了。”
原炀坐在对面,手里端着粥碗,喝了一口,面不改色,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又像是什么都听见了但跟他没关系。
“下次吃东西注意些,别张那么大。”
顾青裴捧着汤碗,脸埋进碗里,恨不得把整张脸都泡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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