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的声音，先听见了。

转过那道山崖，它忽然就在眼前了。水从高高的岩壁上跌下来，不是直直地落，而是贴着石头，一层一层地滚，摔碎了，又合拢，再摔碎，再合拢。阳光从崖顶斜斜地照下来，水雾里便架起一道淡淡的彩虹，若有若无的，像谁用极淡的水墨轻轻扫了一笔。

岩壁是黑的，水是白的，黑白分明。水冲在底下的深潭里，溅起满潭的白沫，翻翻滚滚的，一时半会儿不肯散去。潭边的大石头被水汽打湿了，长满了滑滑的青苔，绿得发亮。水沫飞到半空，又散成极细极细的水珠，落在四周的树叶上，沙沙的，像下着极细的雨。

瀑布的左边，有一片竹林。竹子密密地挨着，青翠欲滴，叶子上都挂着水珠，风过时，哗啦啦地响，像在低声说话。有几根竹子被瀑布的水汽压弯了，斜斜地伸向水面，竹梢点着水，随着水波轻轻地一起一伏。竹林的地面上，落满了枯黄的竹叶，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软的，可这里从没有人来踩过。

潭水沿着石沟往下流，流不多远，就拐进了一片杂木林。林子暗暗的，树冠把天遮得严严实实。树干上爬满了络石藤，藤叶密密匝匝的，从树根一直缠到树梢。地上长着些菌子，白的、黄的、褐的，一丛一丛的，伞盖小小的，有的还顶着露水，亮晶晶的，像是刚从哪里钻出来。

瀑布的声音在山谷里来回地撞，嗡嗡的，听得久了，反倒觉得安静了。空气里满是水汽，湿湿的，凉凉的，带着青苔和腐叶的气味。偶尔有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在水面上打着旋，转几圈，便被水流带走了，沿着石沟，绕过石头，穿过林子，一直流到看不见的远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