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去慈溪的一个杨梅农场。
门票9.9元,随便摘、随便吃。这真的很划算了。果子挂满枝头,酸酸甜甜,特别新鲜。
我又买了一张80元的券,可以带走5斤。我们同去的三个人,埋头苦摘了整整两个小时。结果5斤都没摘够。
下山的路上,碰到专业采杨梅的女工。
她们手是黑的。不是脏,是杨梅汁浸进了每一条指纹里,洗不掉的那种黑。
我好奇地问:“你们采一斤多少工钱?”
“七毛。”
我以为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七毛一斤。采得多就多赚点,采得少……就少赚点。”
按我这2小时采不到5斤的速度,一小时赚不到2块钱。
一个大姐笑着说:“你要是干我们这行,真会饿死。”
2块钱一小时。 这是什么概念?
我点一杯奶茶,得体力劳动干一整天才行。
是我不够努力吗?
显然不是。我摘得很认真,腰酸背痛,手指被汁水浸得黏糊糊的。如果再加把劲,也许时薪能从2块涨到3块。但那又怎样?
是她们不够努力吗?
更不是。她们的手就是答案。她们从早摘到晚,速度比我还快无数倍。可即便如此,一天下来,也不过几十块。
突然觉得,我们从小被灌输的那句话“只要努力就能过上好日子”,在杨梅山上,像一颗被捏软的果子,轻轻一碰就碎了。
不是说努力没用。而是这个资本的社会早把“努力”和“价值”之间,画了一条看不清的弯道。
有些工作,再努力也卖不上价。不是人不行,是这件事本身,在这个市场里,就是7毛钱。
这中间有一种巨大的、沉默的、不被看见的荒诞。
荒诞在于,同样是一个小时,有的人值2000块,有的人值2块。而前者往往觉得,后者是因为“不够努力”或者“不够聪明”。
荒诞在于,那些时薪2块的人,种出了我们吃到的每一颗杨梅、每一粒大米、每一株青菜。他们维持着这个社会最基础的运转,却被死死压在这个社会的最底层。
荒诞在于,我们偶尔去体验一次“劳动”,觉得好辛苦、好感慨,转头又回到自己的生活。而他们,没有头可以转。
我穿梭在窄窄的山路上,杨梅树的枝条刮过手臂,汁水粘在皮肤上,黏黏的,怎么都擦不干净。
忽然觉得,那不是杨梅汁。
而是某种,擦不掉的、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的东西。
#阿黑的生活相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