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帆教授
26-06-07 20:08 微博认证:中国政法大学教授杨帆 微博新知博主

杭州湾跨海大桥。画面里,一个戴着手铐,穿着白色阿玛尼西装,硬是被穿成了白大褂的男人,面无表情,他叫徐翔。没过多久,法院的判决书下来了,罚金 110 亿,追缴违法所得 93 亿,加起来 203 个亿。诸位老板, 203 亿是个什么概念?这相当于一家A股中型制造业上市公司不吃不喝不发工资,干上整整 100 年的净利润。而这个男人从兜里只有3万块钱入市,到积累下这两百多亿的惊天财富,只用了 23 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中国资本市场有两套叙事,台面上是腾校海归、华尔街精英、公募基金经理们在西装革履地大谈价值投资。台面下,是这个高中辍学,开过出租车的宁波包工头后代,用一套最野蛮、最血腥的涨停板战法,把那群金融精英按在地上疯狂摩擦。他被称为东方索罗斯,私募一哥。
今天咱们不聊炒股秘籍,那都是割韭菜的废纸,咱们来聊聊商业逻辑,看一个从泥地里爬出来的草根天才,是如何把执行力做到变态,又是如何在财富的极度膨胀中。丧失了对系统边界的敬畏,最终被一剑封喉。这堂课每位还在牌桌上的中国老板都该看一看,不要相信运气,运气在资本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1992 年,中国股市刚刚野蛮生长,那年宁波解放南路的营业部里,挤满了做着发财梦的狂热散户。人群中有个高中生,怀里揣着父母东拼西凑的3万块钱,他不高考了,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本书,股票大作手回忆录。他觉得自己就是中国的杰西利弗莫尔。结果呢?第一年3万块钱亏得一干二净,连渣都没剩。换做普通人,这时候就该老老实实回去拧螺丝了。但他没有,没钱了怎么办?他和表哥去开出租车,白天开车拉客,方向盘上贴着股市的走势图,一边踩油门一边复盘。后来他又连借带骗弄了 10 万块钱杀回股市, 3 个月内又亏了一半。
诸位老板,你们在创业初期发不出工资,被客户跑单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窒息感?徐翔是怎么破局的?两个字,死磕。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纯手工,一笔一划,画了整整 3000 多张 K 线图。他把每一根柱子对应的成交量、当天的政策新闻密密麻麻的标注在旁边,就靠这种最原始、最反人类的体力活,他总结出了八大牛形态。
1996 年,A股实行涨停板制度,所有的金融专家都在分析宏观经济,而徐翔只盯着规则。他发现了一个人性的漏洞,当一只股票。冲上涨停板的瞬间,散户的贪婪会被无限放大,恐惧会彻底消失。于是他开创了让后世闻风丧胆的涨停板战法,极其凶悍,绝不拖泥带水。看准冷门股,满仓杀入,巨资封死涨停。第二天散户跟风冲进来接盘,他反手一砸,落袋为安。
1997 年亚洲金融风暴席卷而来,市场哀鸿遍野。而徐翔就在这片血海里,把几万块钱的本金滚到了 300 万。年化收益率 40 ~ 50 倍,他成了宁波解放南路的涨停板总舵主。散户甚至不需要看基本面,只要看到营业部的席位是宁波解放南路,闭着眼睛就往里冲。这时候的徐翔就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收割机。你以为你亏钱是因为技术不行?不是,是因为你对自己不够狠。
当资金量突破亿元大关时,徐翔发现宁波的池子太小了,装不下他的野心。 2009 年,他杀入上海,成立了泽熙投资,从草莽游资正式转型为正规机构。很多人以为私募大佬就是每天喝着红酒,打着高尔夫,听听内幕消息。但泽熙投资的内部简直就是一个斯巴达式的军事集中营。徐翔给自己定下了极度严苛的制度。泽熙一号成立,他直接砸进去 10 个亿自有资金,第一年收益率71%,把全中国老牌私募的脸都打肿了。凭什么?凭他定下的三条铁律。第一,买入后三天内必须上涨,不上涨说明判断失误。走人。第二。业绩必须跑赢沪深 300 指数,跑不赢研究员扣奖金。
第三,最恐怖的一条,也是所有企业老板最该反思的一条,止损线。跌幅超过10%,不管是你亲爹推荐的股票,还是你深度调研了半年的公司,必须立刻无条件清仓止损。诸位老板,你们看看自己的企业,砍掉一个连续亏损的边缘业务,辞退一个跟了你 10 年的平庸高管,你能做到眼都不眨一下吗?很多老板做不到,因为有沉默成本,因为有人情世故。但在徐翔这里,没有感情,超过 10% 直接挥刀断臂。这种绝对的机器理性,极其反人类。他手下的研究员被训练成了资本市场的噬血猎犬,不看漂亮的PPT,直接下沉到全国的工厂、车间、仓库去数大车,去挖财报之外的第一手真实数据。交易室里经常高强度运转到深夜,他把炒股这项看似玄学的艺术变成了一门精密。
冷酷算无一策的流水线工程。在资本的赌场里,你可以赢走所有赌徒的筹码,但你永远不能试图去赢赌场老板。如果故事到这里结束,徐翔将作为中国草根投资之神被写进教科书。但人性的悲剧就在于,当你靠极端的理性赢了 100 次,你就会在第 101 次时生出一种错觉,你以为你就是神,你以为你可以凌驾于规则之上。 2015 年,中国股市迎来了最疯狂也最惨烈的一年。这也是徐翔的封神时刻,更是他的敲钟时刻。那年上半年,沪指一路狂飙,冲上了 5178 点的历史大顶,全国人民都在借钱炒股、卖房炒股。而徐翔效仿了他的偶像利弗莫尔在 1929 年大萧条前的操作,在市场最疯狂的顶点,他突然下令全仓撤退,一股不留。
几天后,股灾降临,千股跌停,流动性彻底枯竭,无数中产阶级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而徐翔的泽熙毫发无损。如果这时候他收手,他就是唯一的真神,但他没有。猎手的本能让他嗅到了血腥味中的机会,在市场千股跌停、流动性危机的至暗时刻,泽熙动用 200 亿巨资全仓买入底部的筹码。神准的是,就在他抄底的第二天,国家队宣布 21 家券商带资千亿入场救市,指数三天暴涨13.2%。徐翔的账户几天内盈利接近40%,他算准了市场,算准了情绪,甚至通过某些不可言说的渠道,算准了政策的底牌。但他唯独算漏了一件事,大局观。
在国家队拼命拉升指数,全国人民期盼市场回暖的关键节点,当千股终于重新涨停时,徐翔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他下令将手里几百亿的获利盘疯狂抛出,反向砸盘, 30 亿利润瞬间落袋为安。他赢了吗?他赢麻了。但后果是什么?他这几百亿的砸盘直接成了压垮市场信心的最后一根稻草,护盘资金被他套牢,大盘随后直接跌穿 3000 点。这一刻,他不再是个散户的游资,他站到了国家救市力量的绝对对立面。这之后的故事,就是开头的那一幕。
跨海大桥,白衣封神,也是白衣陨落。通报里的罪名是违规获取信息及扰乱市场。 110 亿罚金, 93 亿追缴, 23 年的厮杀,一夜清零。在狱中,徐翔有过一段反思,他说股市中根本不存在神话,有的只是欲望的不断轮回。我失去了最初在股市披荆斩棘的勇气与激情。诸位老板,徐翔的故事为什么值得我们今天拿出来反复咀嚼?因为在中国做企业,做生意。我们每天都在面临和徐翔一样的考验。徐翔是个绝对的天才,他的执行力,他对规则的钻研,他断臂求生的果决,超过了 99% 的创业者。他把算小账的能力发挥到了人类的极限,但他输在了算大账。什么是大账?大账就是当你的财富、你的企业规模膨胀到一定程度时,你已经不是你自己的了,你的行为必须符合这个社会、这个国家的最大公约数。徐翔错就错在,他以为自己掌握了内幕,掌握了资金,就可以在国家遭遇金融危机的时候,把国家队当成他的接盘侠。他以为规则是用来利用,但他忘了,规则的背后是不可逾越的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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