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亲养育孩子最难的一点,是你需要你对关系有足够的洞察以及足够的自省、清醒。
在权力分配均衡的双亲家庭里,孩子和父母之间有一个“安全三角”:跟爸爸闹矛盾了,可以找妈妈;被妈妈骂了,可以去爸爸那里寻求安慰。这个三角关系,分散了孩子的恐惧,也给了孩子“对抗”的余地——Ta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表达不满,因为Ta知道,对抗父母,天不会塌。
但在单亲家庭里,这个三角塌了一角。孩子心里会有一个无声的甚至自己都意识不到的算法:“我只有妈妈(或爸爸)了。如果连Ta也对我失望、不要我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种别无选择的恐惧,会让孩子本能地选择一条最安全的路:听对方的话、不惹对方生气、尽量表现得懂事。
但是,最可怕的不是孩子听话,而是这种听话会内化,变成一种人格底色。
Ta可能不敢表达真实的自己,因为“真实的自己”可能会让抚育者不高兴。Ta可能不敢拒绝,不敢设立边界,因为拒绝意味着可能失去。
Ta可能长大后,在所有人际关系里,都下意识地扮演那个“讨好者”的角色——在亲密关系里讨好伴侣,在职场上讨好上司。
这不是“懂事”,这是“创伤”。
所以,单亲家庭抚育者对此要有绝对的清醒。
第一,要能识别孩子的讨好,并且有能力不利用它。
很多抚育者(包括一些双亲家庭的父母)会无意识地享受孩子的“听话”,因为这让自己的育儿过程变得“省心”。而清醒的抚育者,会警惕这种“省心”,因为她知道那可能是孩子在压抑自己。我呢,甚至会主动创造机会,让孩子可以安全地“不听话”。
第二,能承受孩子的“攻击”,并且不觉得天塌了。
一个安全的孩子,是敢于对父母发脾气的。但如果孩子不敢对你发脾气,那不是你的成功,是你的警报。清醒的抚育者,会告诉孩子:“你可以对妈妈生气,妈妈不会因为生气就不要你。” 然后,在孩子真的发火时,稳稳地接住,不报复、不冷战。
第三,能过好自己的生活,不让孩子成为自己唯一的支点。
这是最难的。很多单亲家庭的孩子“过于听话”,是因为他们感觉到了:妈妈(或爸爸)的人生里,只有我了。我要是不乖,Ta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于是,孩子会主动背负起抚育者的情绪,变成一个小大人。而清醒的抚育者,会努力让自己的人生有支点——事业、朋友、爱好,甚至只是“我想成为一个更好的自己”,然后告诉孩子:“你过好你的人生,妈妈/爸爸会过好自己的。我们互相支持,但不互相绑架。”
这三个陷阱,我是非常警惕的。我跟逗号确实也会时不时吵架、急起来互相推搡,然后又说开来、和好,如胶似漆。
不过,任何权力不对等的家庭,都会催生孩子的讨好型生存策略,不单单是单亲家庭。
还是要看具体的养育者对此有没有觉察。
要知道,不是所有完整家庭都是权力对等的。有些权力极度不对等的完整家庭,比单亲家庭更麻烦。
如果一方掌握全部经济来源,在家里成为绝对权威;另一方(通常是妈妈)没有收入又被丈夫看不起,也要看丈夫眼色过日子,那么,孩子看在眼里,会本能地讨好那个“说了算”的人。
还有就是……一方情绪不稳定,动辄打骂、冷战、摔东西、道德绑架(比如我妈),孩子为了自保,会变得极度懂事,精确计算每一句话会不会引爆地雷(想起小时候在我妈面前如屡薄冰的我)。
在这些结构里,孩子可能也会发展出讨好型人格,不是因为爱对方,而是因为怕——怕被抛弃、怕被冷暴力、怕成为家庭矛盾的导火索。
尤其是那种“表面和睦、内部压迫”的家庭,有时候比单亲家庭更窒息(比如,我爸妈给我建立的家庭)。外人看着一切都挺好的啊,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但只有你自己知道,你已经憋出了内伤。
所以,问题不在于家庭形态,而在于权力结构。只要存在“一方可以随意决定另一方的命运,而另一方没有制衡能力”的结构,无论是单亲还是双亲,无论是家庭还是职场,甚至是社会,都会催生出无数讨好型人格的人。
权力的绝对垄断,必然带来关系的绝对不平等。
所以,如若抚育者是一个权力瘾很大的人,Ta骨子里向往的就不是平等关系,那么,让Ta产生这种觉察,几乎不可能。
by@晏凌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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