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舟阑雪
26-06-08 00:19 微博认证:电视剧博主 超话创作官(瑜约云奇超话)

#瑜约云奇[超话]# (满信)不完美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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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信坐在天台边上,两条腿悬在外头,风从校服领口灌进去,凉得他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头嗡嗡的,脑子里像有台机器一直在转,停不下来。曹东方的声音,月考扣了六分的大题,还有吃饭的时候曹东方摔筷子那一下——“啪”的一声,筷子打在桌面上,弹起来,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在想那两根筷子。
可能是想别的事太累了,想点没用的,能轻松点儿。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在哭。没什么前兆,就是眼眶突然热了,然后有什么东西从脸上滑下去,凉丝丝的。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没擦干净,又擦了一下,还是没干净……索性不擦了,就坐着,让风把眼泪吹干。
他已经很久没哭了。
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他想不起来了。可能是他妈没的那年,他站在门口,看着亲戚把他妈的遗物往外搬,一个绿皮箱子被拖下楼,轮子在楼梯上磕磕绊绊的,发出很大的声响。他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哑了,哭到曹东方把他拎进屋,摔上门,骂他没出息。
后来他就不哭了。
考不好不哭,被骂不哭,想他妈了也不哭……他以为自己真的不会哭了。
原来不是不会,是没到时候。
身后的门被人推开了。
曹信没回头,听脚步声他就知道是谁——拖拉着,鞋带没系,鞋舌头歪在一边,踩在地上啪嗒啪嗒的,整个学校只有张小满走路是这个动静。
他不想让张小满看见自己这副德性。
谁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他。
那人走到他旁边,站了几秒钟,然后一屁股坐下来了,坐得大马金刀的,裤子上蹭不蹭灰无所谓,校服扯了就扯了,好像这不是天台,是食堂的凳子。
“我就说怎么找不着你。”张小满说。
说话跟平时一模一样,懒洋洋的。
曹信没看他,盯着对面的厂房顶。
“你找我干什么。”他说。
声音出来他自个儿都烦,闷闷的,带着鼻音,一听就是刚哭过。
“吃饭啊,”张小满理所当然的语气,“找你半天了,饿不饿?”
曹信没回答。
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现在他脑子里头乱得很,所有声音全搅在一块儿了,搅得他喘不上气。
他想让张小满走。
但他说不出口。
“信儿。”张小满叫他。
曹信没应。
“信儿。”又叫了一遍。
曹信把脸转过来了。他不知道自己眼睛红成什么样,也不想管了。他看着张小满,张小满也看着他,很平常地看着他。
“小满,”曹信说,“你看错人了。”
他咬了咬牙。
“你看错人了。我根本没你想的那么好。”
这话在他心里头憋了两年了。
从高一分班第一天,张小满坐到他旁边,笑嘻嘻地跟他说“哎你成绩真好,以后作业借我抄抄”开始,这话就憋着了。
所有人都觉得他好,老师觉得他好,邻居觉得他好,同学觉得他好,就连他爱的人都觉得他好,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
他就是装的。
装得很努力,努力到快把自己骗过去了。但今天那层皮被人扒了,他就是个普通人,数学会算错,会哭,会坐在天台上望风无所事事也不想下去,他根本不是那块料。
张小满盯着他盯了好一会儿。
然后这人开始脱校服了,三两下扒下来,往他肩膀上一披,动作大咧咧的,跟扔抹布似的。
曹信肩膀沉了一下,由着他披。
“我问你个事。”张小满说。
他没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了。
“你是不是觉得,你得考第一,得听话,得对得起所有人,才算个人?”
曹信整个人顿住了。
他从来没跟张小满说过这些事,一个字都没提过……他不知道张小满是看出来的还是猜出来的,但这话说得太准了,准到他心里发酸。
他没回答。
张小满也没等他回答。
“我跟你说个事,”张小满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腿盘起来,面朝着他,“以前我也觉得自己得当好学生,得听话,得对得起这个对得起那个。后来我想明白了——”
他停了一下。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张小满额前的头发吹起来。
“想明白什么。”曹信听见自己问。
张小满看着他,认真得根本不像他。
“想明白我就这么个人,好也好不到哪去,坏也坏不到哪去。你爸说你什么,那是他的事,你不欠他的。”
曹信嗓子里头像塞了团东西,发不出声。
张小满说的这些,他都知道。但知道和有人替你说出来,是两回事。
曹东方从来没跟他说过这种话,也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所有人都跟他说你要努力你要争气你要对得起谁谁谁,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你不欠谁的。
他把头低下去了,下巴快碰到胸口。
肩膀在抖,他知道张小满看见了,但他管不住。
张小满没说话,也没碰他。
过了不知道多久,曹信把脸抬起来了。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但他没再哭了。
“……真烦人。”他说,声音闷闷的。
张小满歪着头看他,慢慢咧嘴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
“哭得跟个花猫似的,”张小满说,“但我居然觉得挺好看的。”
曹信瞪了他一眼。
“张小满,你是不是有病。”
“就是有病才喜欢你这种难搞的啊。”
说完,张小满没再开玩笑了,他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信儿,你不用变成别的人,也不用做得完美。你就是现在这样,我也觉得挺好。”
风又吹过来了,比刚才大了一点,把天台上的一点灰卷起来。
曹信心里头像有东西松了,释然地笑起来。
他伸出手在张小满胳膊上拍了一下。
“走了。”
他站起来,把肩膀上的校服拽下来,扔回给张小满。
“穿上,别感冒了。”
张小满接过校服搭在胳膊上,站起来跟在他后头。
两个人往楼梯间走,曹信走在前面,张小满跟在后面,鞋带还是没系,踩在地上啪嗒啪嗒的。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张小满忽然伸手拽了一下曹信的书包带子。
曹信停下来,没回头。
“信儿。”
“以后别一个人扛了。”
曹信站在楼梯口,午后的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照亮了。
他含笑轻轻说了一个字:
“好。”
然后他推开了楼梯间的门。
张小满跟在后头,跟着他往下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隔着半步的距离。
1996年的秋天,铁西城难得出了太阳,教学楼后头的法桐叶子被光照得发黄。
曹信走着走着,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累了。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可能是刚才那句话吧。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那句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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