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西班牙流行乐坛传奇天王米格尔·博塞(Miguel Bosé)又一次在社交媒体上掀起轩然大波。
视频里,他单膝跪地,手按胸口,背景音乐是迈克尔·杰克逊那首充满抗议意味的《They Don’t Care About Us》。配文是:“I can’t breathe”.
De rodillas por Henry Nowak. “我无法呼吸。为亨利·诺瓦克下跪。”
很多中文媒体看到这一幕,大概会把它简单归类为“明星表态”。但简单了解一下博塞过去几十年的人生轨迹,就会发现,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典型、也非常耐人寻味的西方文化现象——为什么很多年轻时代最激进、最先锋、最左翼的人,到了中老年之后,反而开始成为今天左翼最头疼的人?
米格尔·博塞年轻时,几乎就是西班牙自由派文化的象征。他出身显赫,父亲是西班牙传奇斗牛士,母亲是意大利著名演员,教父是毕加索,海明威的他们的家庭密友。这样的成长环境,本身就是欧洲战后左翼文化圈最精英的部分。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西班牙刚刚摆脱长期独裁统治,整个社会都在向“自由化”狂奔。那一代文化明星,天然带着一种反传统、反权威的时代使命。博塞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成名的。
画眼线、穿长裙、模糊性别边界、挑战传统男性形象;出演阿莫多瓦电影;支持艾滋病研究;关注少数族裔与原住民议题;长期站台中左翼政治力量……如果放在今天中文互联网语境里,他几乎就是“白左文艺圈顶流”的标准模板。
但有意思的是,恰恰是这样的人,中年后却开始与现代左翼彻底翻脸。
2000年之后,博塞不断公开炮轰政治正确、觉醒文化、身份政治,甚至直接称今天的左翼“正在变成限制自由的新暴君”。疫情期间,他更因为大量“反系统”言论而成为舆论焦点。在很多主流媒体眼里,他已经从当年的“进步偶像”,逐渐变成了一个危险、偏执、甚至有些“失控”的老明星。
但如果认真观察西方过去十几年的文化变化,你会发现:像博塞这样的人,其实越来越多。他们忽然发现,当年自己拼命反抗的那个“压制自由的权威系统”,如今换了一套面孔,又重新回来了。只不过,新的权威变成了政治正确、取消文化、身份政治、语言审查、算法舆论,以及越来越浓厚的意识形态霸凌。
年轻时,他们反抗传统保守主义;年老后,他们又开始反抗进步主义本身。因为他们终于意识到,很多所谓“进步”,最后其实只是换一种方式重新控制人。
这也是为什么,西方如今大量中老年知识分子、艺术家、媒体人,开始从曾经的自由派阵营中“逃离”。他们未必真的变成了传统右翼,但他们开始重新理解秩序、边界、传统、家庭、文化认同这些东西的重要性。
某种意义上,这恰恰印证了那句流传已久的话:“一个人年轻时不是左派,就是没有良心;但过了四十岁还是左派,便是愚蠢。”
年轻时,人容易看到不公;年长后,人会慢慢看到人性。年轻人相信“只要推翻旧制度,世界就会更好”;中年以后,才会逐渐明白:很多制度之所以存在,并不是因为它完美,而是因为人性本身并不完美。
博塞这些年的转向,本质上其实也是一种中年后的现实主义。只不过,他仍然保留着年轻时代那种强烈的反叛气质。所以,他不会变成传统意义上的保守派。他更像一种如今西方越来越常见的人:曾经属于左翼文化阵营,最后却开始反抗整个左翼体系。
而这一次,他为“亨利·诺瓦克事件”下跪,也并不仅仅是在为某个具体案件发声。他真正愤怒的,其实是那个越来越庞大、越来越傲慢、也越来越脱离普通人的舆论和政治体制。
从这个角度看,博塞身上最有意思的地方,并不是“变右了”。而是他用自己的一生,亲自演示了:为什么很多西方人,在经历了几十年的“进步主义实验”后,又重新开始回头寻找传统、秩序与现实感。 http://t.cn/RGoKze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