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的路太长了。
从百里画廊出来,随意在路边找到一间饭店,吃上了一份以前久闻大名的“羊排抓饭”,实在是有点太地道,地道得我都有点不适应,跟广州吃的新疆菜完全不一样啊!难道我们广东人吃的都是改良版?饭罢,踏上了剩余的路程,还有数百公里。时间接近晚上十点,天色才逐渐变暗。新疆的路,除了城区,几乎都没有路灯,天黑以后,开远光灯都无法完全看清。约莫十点半后,天色完全变黑,曲折的双向单车道,不仅有忽上忽下的高度差,还有突如其来的“N”型弯、“发卡弯”,时常又有大货车擦肩而过,亦或是在背后逼近闪灯,夜晚的山路,开得让我有些手心冒汗。
一路谨慎观察,超过了数辆大货车越野车,却始终有一辆小轿车无法超越。是一辆来自“新F”的老日产小轿车,连车灯都泛黄了。我还打趣,我爸以前给我开的就是这一模一样的车,别看小,马力足。既然超不过,它速度也不慢,索性就跟着它。毕竟山路漫漫,有辆车在我前面帮我开路,我也不用那么辛苦看路。
就这样无言开过数个岔路口,我们竟然还在一条路上。它超车,我也跟着下一个超车;它减速,我便也跟着减缓。两束光咬着彼此的尾巴,在弯道里忽隐忽现。到后来,它再超车,都会悄悄留多几个车长的身位给我,让我可以更轻松跟上它。
车上的人醒了:“这辆“新F”到底是一位“阿达西”、“阿达什”还是“古丽”或者“阿恰”在开?”还互相模仿,待会车主拦停我们,第一句会不会是“欸朋友,你一直跟着我为什么?”“这俩车的马力到底比不比得过我们的超级坦克300?”…
约莫一起前进了五六十公里,它降速了。而前后也没其他车,我想,这该是我们分别的时刻。便闪了两下大灯,轻轻鸣笛,加速超过了它,在并驾那一瞬间,我瞟到驾驶“新F”的是一位典型新疆长相的大叔,旁边应该是他的妻子,后座是女儿。看着后视镜里他的车灯越来越远,心里莫名有一丝失落,有点像小时候刚认识了一个朋友又要转学离开的感觉。
超过他后,我继续一路驰骋,这才发现,做头车是有点辛苦的。不仅要观察预示道路转弯的路牌,还有随机在路边冒出的牛、马、羊群,要超越前进过程中出现的慢速车,同时还要应对对向来车的不间断远近光灯闪烁,只是自己开了数十几公里,已经有点精疲力尽。后视镜偶有灯光闪烁,我不确定他还在不在我背后,只能在各种弯道前提前打个转向灯,尽量提醒下。
自己开了这一会后,隐约发觉后面有一股追赶的气息,但由于光线太黑,并看不清车牌号码和颜色,心里竟然有一丝期待,会不会是他?
并不是,只是一辆面包车。
不对,面包车后面上来了一丝红色的车影。
它加速,再加速,轻松把我超越,稳定在我车前。
定睛一看,是他。
“新F!”
车内发出一阵欢呼,他还在!
我发现自己已经把刹车踩下去了一点,像是怕追尾,像是怕这个梦散了。
我长出一口气,突然发觉,原来被人“找回”,比一路同行更让人眼眶发酸。
接下来,或许他也确定了我这位同途的陌生“朋友”,一路带着我前进,有时候我由于散光,被对向车闪花了眼睛减速,他也会减速等我,在合适的时候,提前打灯,带我超车前进。
在漆黑的国道上,我们像两颗用光绳彼此牵引的孤星,短暂地拥有了共同的轨道。
山路弯弯绕绕,终于看到了远处城市的霓虹,我们到山脚了。经过了几处红绿灯,依旧同路。但我知道,或许真正分别的时间要到了。
终于,在一个十字路口,我即将左转,他并没有亮起我们期待的转向灯。
红灯有59秒,“新F”在我前面一同等候。突然,他车后的白灯亮起一会,我还没明白什么事,朋友跟我说“他挂了倒挡跟你打招呼呢!” 我赶紧轻闪两下远光,以示回应。后座的女儿回过头,用手里的手里的娃娃对我们挥了挥手。
还剩10秒。“新F”的主驾窗户落下,一只手伸出窗外,紧接着是阿加什探出头,像是说了什么,副驾也伸出了手。我们也赶紧摇下车窗,用力挥舞。
“一路平安!”
来不及多说,也不知道他是否听到,绿灯已经亮起,后面的货车急不可耐地鸣笛催促,他再次挂了一瞬间倒挡,用车尾的白灯闪烁跟我做了最后的告别,便加速向前离去,而我也左转,开进了下一段路程。
刚好车里音乐歌词播到“也许再见不到你,没有办法停止寻找你”。此次一别,我不会去寻找你。但在那个短暂的交错后,仍然祝你一切都好。
左转之后,依旧是漫无边际的黑暗。我伸手,把远光调成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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