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德姜被誉为“概念神”是有点说法的，几乎他写的所有故事都是从一个被认为是“常识”的概念出发，循着疯长的枝蔓抵达了并非常识的终点。这就是为什么读者读到结尾往往会有一种“哇还能这样”的震撼。他抛出的每个概念看似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实则是围绕着一个稳定到称得上固执的伦理立场的，即他不相信终点本身有什么意义，他相信的是“过程”里发生的所有事。《你一生的故事》里的语言学家迎着悲伤的命运而去，她选择的是“经历”，因为我这样爱你，所以我一定会选择穿过你的生命去感受，死亡及其代表的终极的失去是我们所有人的终点——此事众所周知，但它限定不了我的生活与我的选择。《软件体的生命周期》算是他的短篇里相对“长篇”的一个故事，我觉得某种程度上他试图用这个篇幅映射故事的核心，即“如果你想创造出二十年的生命所带来的常识的话，那你就得投入二十年。你无法在更短时间内建立一个同等价值的探索体系，经验这个算法的时间复杂度是不能被压缩的。”。他不相信有什么事情会在一瞬间发生质变，他相信的是一点一滴的责任与爱，他笔下的奇观最终都会汇集到这个道德核心附近，随后以一段总结陈词在你眼前炸开一朵烟花。坦白讲我不觉得这对于一个创作者是一件坏事，我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朴素直觉上基本也都认同他的结论，但我读他的时候感受仍然是复杂的。我会怀疑他笔下那些看似开放的概念实验，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自己要抵达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