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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种三天见麦茬
蒋一萍

河北有句老话,叫“芒种三天见麦茬”。

什么意思呢?就是说芒种节气一过,顶多三天,地里的小麦必须割完,麦茬露出来。这不是人定的规矩,是老天爷定的。

小时候听大人们念叨这句话,不觉得有什么深意。不就是抢收吗?年年都抢,有什么稀奇的。后来才明白,这句话不是劝你,是逼你。

芒种前后,正是河北的雨季。老天爷就给你这几天好脸儿。你抓紧了,粮食进仓;你磨蹭了,一场雨下来,半年的辛苦就泡在地里了。

所以叫“抢收抢麦”。一个“抢”字,道尽了种地人的心酸。抢的是什么?抢的是时间,抢的是口粮,抢的是跟老天爷赛跑的那几步路。

这几天河北连着下雨,我都替农民心里发紧。昨天半夜雨就下起来了,到现在没停。天气预报说今天一天都有雨。刷刷的雨声听在耳里,跟针扎似的。

农民地里的麦子熟了,等着收呢。

这时候最怕的就是连阴雨。麦子在地里站久了会倒伏,会发芽,会发霉。你眼睁睁看着快到手的东西,让雨给泡了,那种滋味,没种过地的人体会不了。

有人说不就是一场雨吗?至于吗?

至于。

一季小麦,从去年秋天播种开始,施肥,浇水,打药,锄草,哪样不是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换来的。眼瞅着要收了,老天爷一盆水浇下来,你说至不至于?

有时候人真的很无奈。与天斗,与地斗,斗来斗去,斗不过老天爷一句话。

可斗不过也得斗。地里的麦子是农民一年的指望,是孩子的学费,是一家人的饭桌。你能因为下雨就不收吗?不能。雨稍微小点,人就得往地里冲。穿上雨衣,拿起镰刀,能收多少是多少。

这就是农民。明知道斗不过,也要拼一把。

老话还说,“麦熟一晌”。意思是麦子熟得快,一晌午的工夫,该收就得收。错过了那晌,麦粒就掉地里了。这也是老天爷的规矩。它给你收成,也给你期限。你不守时,它就收回去。

所以“芒种三天见麦茬”,不是一句农谚,是一条军令。是几千年来,种地的人用一场一场跟老天爷的搏斗换来的经验。

现在有了收割机,有了天气预报,可该抢还得抢。收割机在地里跑,雨在后面追。那场面,想想都揪心。

雨还在下。刷刷的,没完没了。

不知道今年的麦子农民们能不能顺利收回家。只能盼着天快点晴,盼着地里的麦子再撑一撑。

人这一辈子,很多时候就像抢收。你以为努力了就能有收获,可老天爷随时可能下场雨。你能做的,就是趁天晴的时候,拼了命地把该干的活儿干完。

因为你知道,芒种三天,不见麦茬,就见雨。 http://t.cn/AXXn56J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