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身鹅内
鹅,是腾讯的图腾。
企鹅不会飞,但它能游,能走,能在零下数十度的极地存活。
企鹅的生存策略不是速度,是耐力、群体与适应。
我梦见自己在2024年秋天入职腾讯,加入了一个没有名字只有代号的项目组,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代号叫「Newton」。
我在鹅厂飞行了将近一年,最近也到了重新踩回地面的节点。
一只企鹅的发心
Newton的发心,说起来并不复杂,用AI重做微信,不是在微信里加一个对话框,不是在搜一搜里接一个大模型,是真正重构一款十几亿人每天打开无数次的产品的底层逻辑。
微信不是一个功能驱动的产品,它的克制是出了名的,不做已读,不做强触达,不做信息流广告,宁可少赚钱也要守住用户的注意力边界。
这套哲学在移动互联网时代赢了,赢得彻底,但AI时代的到来,让这套哲学第一次显得有些被动,当竞品开始用Agent帮你整理日程、总结消息、主动提醒,微信的不打扰,在某些场景下开始被用户解读为无动于衷。
Newton想做的,是在不破坏微信基因的前提下,让AI悄悄进入用户的工作流,悄悄这个词,是项目组反复强调的,不能让用户感到被监视,不能让AI喧宾夺主,不能让算法替用户做决定。
这个发心是好的,但好的发心,只是起点。
克制的代价
Newton的产品定位,从一开始就和钉钉走了完全相反的路,钉钉想做「事找人」,灰鹅想做「人找事」,一个主动,一个被动,一个把AI推到前台,一个让AI藏在幕后。
这种克制带来了产品上的高度自律,也带来了难以言说的困境,当你的AI功能藏得足够深,用户根本感知不到它的存在。
当用户感知不到,留存数据就无从提升,当留存数据不好看,项目组的处境就开始微妙。
我们做了一个功能,能在用户打开聊天界面时,静默地整理出这段对话里所有待跟进的事项,以一个极小的角标提示。
内测数据显示,点击率不足3%。但在点击的用户里,满意度高达91%。
这组数据在汇报时,被解读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结论,有人说这是精准服务高价值用户的成功,有人说这是失败的冷启动。
这场争论从未真正结束。
鹅厂的水面与水下
外界对腾讯的印象,往往是佛系、去中心化、赛马机制,这些描述都对,但只对一半,水面上是平静,水面下是激烈的划水。
Newton项目涉及微信事业群、腾讯云、PCG、IEG四个部门的资源协调,每一个部门都有自己的KPI,每一个KPI都和灰鹅的目标若即若离。
会议开了一轮又一轮,PRD改了一版又一版,最后落地的功能,像是被四只手同时捏过的黏土,每个角都被修圆了,却也失去了最初的棱角。
在鹅厂做创新项目,最难的不是技术,不是资源,是在不破坏微信和真正创新之间找到那条只有一步宽的路。
走窄了,没有意义,走偏了,被pass掉。
企鹅终究要上岸
我离开的时候,Newton还活着,但已经不是最初的那只鹅了,它的羽毛被一根根替换,每一根都更安全,更合规,更符合各方预期。
我不后悔来在鹅厂的这一年,我见识了世界上用户量最大的产品在AI转型时的真实困境。
不是技术不够,不是人才不够,是历史太重,包袱太多,每一步都要照顾太多人的感受。
企鹅不会飞,但它知道什么时候该上岸。
今天
微信正式开放AI生态,京东成首批内测团队,AI Agent开始连接微信12亿用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