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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利亚姆早上起来眼睛肿得跟被蜂蜜咬过的狗一样，他只好咬咬牙在便利店要了一杯冰美式，他不太喜欢喝苦的东西，消肿是听同事说的，以前他上学的时候眼皮子肿得看不清黑板，就只能睡觉了。
　　
　　他耷拉着眼皮做奶茶，拿多余的冰块敷眼皮，手指头被冰块冻得发烫。

　　自从他辍学到现在攒的钱终于到五位数了，他想着只要到五万他就离开这里，但是离开这里又能去哪里呢？空闲的时候他坐在台阶上面抽烟，遥遥地望江对岸的信号塔，对面是一片碧绿的密不透风的树林，他没去过那里，只是觉得夏天会很凉快，但估计蚊子也很多。
　　
　　午饭他的同事都点了外卖，他倒是一点食欲都没有，从昨天到现在他都没什么知觉，在端奶茶的时候有几次手抖得厉害，但他努力维持着平衡，做废了有时候肯定是要赔钱的，索性他在的奶茶店氛围还好，小错一般就放过了，况且一般没什么人犯错，店长看他干活还算利索，一开始不怎么说话，熟了之后有时候他会跟同事聊聊天，因为他年纪比较小，大家都让着他一点。妈妈也跟他说，出门在外要对人尊重一点，利亚姆很努力降低自己发脾气的频率，而且很多生活常识都是同事们教他的，比如说下班之后要记得抹护手霜啦，牙膏要记得撕里面的膜啦，卫生巾最长四个小时一换啦，发烧的时候就不要喝奶茶和酒……

　　他小时候也是经常生病，会因为发烧吃不进去东西，那个时候妈妈会给他塞山楂丸子，然后给他煮糊糊的青菜面，但是现在他要学会照顾自己了。再过几天就发工资了，想到这里他就稍微开心一点，但是他的耳机仍旧不知所踪，早上起来的时候他把昨天的衣服口袋找遍了，就是没有。于是图就没办法坐在江边听音乐。
　　

　　奶茶店里放的背景音乐有点太阳春白雪了，他还是喜欢披头士和石玫瑰，他买了石玫瑰周边的T恤和约翰列侬同款的墨镜，好贵呢！但是他一想到自己戴上墨镜也有点像约翰列侬的时候就不自觉地想象自己站在几千人，也可能是几万人，他对数量并没有太多的认知，就是很多人面前，仰着头唱歌的样子，很多时候他就是靠这样的幻想入睡的。

　　下班的时候他不知不觉地又走到了江边，今天的晚霞是粉红色的，很像草莓味的棉花糖，夕阳则呈现出浅红色，看起来很脆很薄，但是江水确实像混浊的玉石一样的浅绿色，看起来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他却不由得有些悲伤，也许是因为他平常睡不着的时候是靠音乐入眠的，听到《Across the Universe》的时候他的梦就会穿越外太空。他很喜欢睡觉，因为可以做梦，在梦里面的喜怒哀乐都是真实的，即使有的在他醒来之后被忘却了，但是那些情感，却是他真实经历过的，那就足够了。

　　这回江对岸没站着什么人，很多车呼啸着从他身后驶过，苦焦的车尾气让沉闷的空气更加刺鼻，他觉得自己的每个肺泡里都吸入了细细的石砾。他点燃了口袋里唯一一支瘪瘪的烟，觉得眼前冒出一股热流，让江道都变得弯弯曲曲的，他的鼻尖很快生出一层薄薄的细汗，T恤像一层紧紧的保鲜膜一样贴在他的胸口，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太热了，过一会儿就回去吧，他想，回去开空调。

　　就在他回头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个肥男人，不知道在他身后站了多久，像是很早就站在这里了。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利亚姆把烟从嘴唇边拿下来，肥男人依旧带着墨镜，但是今天穿了件灰色白条纹的棉麻短袖衬衫，比那件深色的polo衫宽松一些，裤子则是靛蓝色的牛仔裤。

　　他要干嘛呀！利亚姆经历了昨天的惊魂还是有些心有余悸，胃里又有些难受。

　　……嘿。利亚姆说。
　　
　　噢，你把头发扎起来了，我还以为你是个女孩儿。肥男人说。

　　哼，女孩儿！利亚姆有些生气，你们这些老古董怎么这么喜欢定义别人的性别呀！那你猜我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他靠在栏杆上歪着头看肥男人。
　　
　　肥男人有点惊讶，双手插兜耸了耸肩，连带着他腋下的肥肉也向上提了提。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他原本似乎是想走过来的，但是看见利亚姆挑衅般的粗眉毛还是站在原地，他们之间隔着一条人行道。他把手从窄小的牛仔裤裤兜里拿出来。你的耳机。肥男人张开肥肥的手，里面是一个圆圆的侧面有拉链的藏青色的耳机包。

　　利亚姆吓了一跳，原来对方是来还他耳机的！是给落在湘之味了！不过他是怎么知道我耳机落那里了呢？明明他当时是跟我一起走出的呀！难道是他又去湘之味吃饭了吗？利亚姆想起了前天的辣子鸡和酸菜炒饭，要说那还是这几天唯一一顿正经的餐呢。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接过来，拉开拉链，是他那个用得有些泛黄的有线耳机。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肥男人微笑着看着他根本没想藏的表情三秒变了六个。

　　这个耳机盒……利亚姆有些犹豫地问。

　　我看是有线耳机，正好最近搬家，我从家里找到一个有线耳机的耳机盒。肥男人说，现在到处都是蓝牙耳机，我们那个时代连蓝牙是什么都不知道。

　　利亚姆说，自己是因为没钱买不起蓝牙耳机，要他看，买蓝牙耳机的几十块钱（当然，蓝牙耳机有贵有便宜，这里说的是笔者目前使用并且丢失的那个）还不如用来吃几顿饭来得划算。

　　有线耳机的优点就是音质好，就算是十几块钱的也比一般的蓝牙耳机的音质好。肥男人说。利亚姆有些得意，自己也是捡到便宜了！即使他并没有用过一般的蓝牙耳机。想到这他握着圆圆的耳机盒又开心了一点。你吃饭没？他问。

　　今天时间还早。肥男人说。

　　那……我请你吃饭吧！利亚姆挠了挠脑袋，对肥男人稍微看顺眼了一点。

　　肥男人笑起来脸颊两边会鼓起来，利亚姆觉得还挺可爱的，于是等电瓶车过去之后朝着对面走去。

　　但是就在他走向肥男人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只听见“咚”地一声，随后就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