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进竹林的时候,光线变得柔了。
竹子密密地长着,一根一根的,笔直地往上窜,把天空割成无数细长的碎片。竹竿是青黄色的,节节分明,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白粉,摸上去滑腻腻的。风来了,竹梢便齐齐地弯下去,又弹起来,沙沙的,那声音绵绵的,密密的,像无数根丝线在轻轻摩擦。
地上铺着厚厚的竹叶,枯黄的,踩上去软软的,发出细碎的响声。叶缝间冒出些小笋,才出土不久,褐色的壳上还带着露水,尖尖的,像一支支小笔头。有些已经长高了些,壳儿裂开了,露出里面嫩绿的一截,青青的,脆脆的,仿佛一碰就要断了似的。
林子里光线暗,但并不黑。是那种透明的暗,像隔着层薄纱。偶尔有一束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斜斜地打在竹竿上,那竹竿便亮了起来,青是青,黄是黄,分明得像是刚洗过。光斑在地上慢慢地移动,从这片竹叶移到那片竹叶,悄没声儿的。
林子深处有溪水声,细细的,泠泠的,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循着声音找去,果然看见一条小沟,水极浅,清得看得见底下的沙石。水流得很慢,慢得几乎看不出在动,只有落在石头上的时候,才激起一小朵水花,亮亮的,然后马上又平了。沟边长着一丛丛的菖蒲,叶子长长的,绿得发亮,在水面投下淡淡的影子。
天暗得更沉了。竹林的轮廓渐渐模糊,分不清哪是竹,哪是影。风也停了,竹梢不再动,只是静静地立着,像是在倾听什么。溪水还在响,越来越清晰,在这片越来越深的暮色里,成了唯一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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