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月遂宁
26-06-09 07:05

#微小说大赛##烟火剧场#
《旧钢琴与未寄信》

沈知意再次见到陆则衍,是在他的订婚宴上。水晶灯的光落在她的香槟杯里,晃出细碎的刺,像他当年摔碎她素描本时,笔尖划过纸面的裂痕。

“沈小姐,好久不见。”陆则衍举着酒杯走来,西装袖口的铂金扣闪得她眼睛疼。他身边的未婚妻笑靥如花,腕间的翡翠手镯,是当年他母亲指着沈知意的鼻子说“寒门丫头配不上”时,腕上戴的那只。

沈知意扯出个笑:“陆总风采依旧。”指尖却攥紧了裙摆——那料子是她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就为了在今天,看起来不像当年那个被他堵在画室门口,哭着问“为什么”的穷学生。

七年前,陆则衍是美院最耀眼的星,她是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他教她调油画颜料,说钴蓝里加一点藤黄,就像他第一次见她时,画室窗外的天;她为他缝补磨破的画袋,针脚歪歪扭扭,却被他宝贝似的收了三年。

直到陆母找到她,把一张支票拍在桌上:“离开则衍,他要娶的是能助他家族的人。”沈知意没接支票,却在那天晚上,看见陆则衍搂着别人的腰,从画廊出来时笑得温柔——那是他从未对她有过的模样。

她烧了所有他送的画,包括那幅他花了三个月为她画的《知意》,画里的她坐在钢琴前,指尖悬在琴键上,像只欲飞的蝶。火光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裂成两半,一半恨他的背叛,一半念他曾为她暖过的牛奶。

“听说沈小姐现在是独立策展人了?”陆则衍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下个月的画展,我很期待。”

沈知意仰头饮尽杯中的酒,辛辣感从喉咙烧到胃里:“陆总不必期待,我的画展,不招待薄情的人。”

转身时,她撞翻了侍者的托盘,水晶杯碎在地上,像极了当年她摔在他脚边的素描本。陆则衍伸手想扶,却被她避开,他的指尖擦过她的手腕,那触感让她猛地想起,他曾在这只手腕上,系过一根红绳,说“等我画展成功,就用钻戒换它”。

订婚宴过半,沈知意提前离场。在酒店门口,陆则衍的司机拦住她,递来个牛皮纸信封:“陆总说,这个您或许需要。”

里面是一沓未寄出的信,字迹是陆则衍的,邮戳都是七年前的。

“知意,我妈找过你了,别信她的话,等我。”
“今天见的那个女人是我表妹,她调皮,非要挽着我拍照气你,对不起。”
“我偷偷把《知意》藏起来了,等我们能光明正大在一起,就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
最后一封信的日期,是她烧画的那天,字迹被泪水晕开:“知意,我好像,永远失去你了。”

沈知意站在冷风中,手里的信被吹得哗哗响。远处传来婚礼进行曲,她突然想起,当年他为她弹的那首钢琴曲,最后一个音符,他总故意弹错,说“这样你就会永远记得,有个笨蛋为你弹错过曲子”。

原来爱恨这东西,从来都纠缠不清。她恨了他七年,却在看到这些信的瞬间,发现那些恨意的缝隙里,早已长满了思念的藤,勒得她喘不过气,却又舍不得斩断。

她把信塞进包里,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后视镜里,陆则衍站在酒店门口,西装外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只折了翼的鸟。

沈知意踩下油门,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这场爱恨何时才能落幕,只知道那个曾在她生命里掀起惊涛骇浪的人,哪怕隔了七年,依然能让她的心,在恨意里,疼出温柔的形状。

发布于 河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