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菜回家的路上,看到一个奶奶在卖梨瓜,是那种黄中带绿的老品种,我们管它叫香瓜。好久没有吃过这个品种的瓜了,上次吃到估计是20多年前吧,不记得了。只记得一个夏日的午后,慈爱的婆婆笑眯眯的对我说,乡下无聊吧?带你去地里摘瓜吧。我跟在她清瘦佝偻的身影后,脚下踩着微湿的泥土,路边的草叶上有几滴水珠。夕阳缓缓的照着,并不热,因为不久前下过雨,风也清凉中带着清新。妹仔跟上,婆婆已经拐弯走上了左边的田埂。我顾不上摘叶子,连忙跟上,我每次到这条路,总喜欢摘水杨梅的叶子,用手搓搓就能得到很香的汁液,满手都是香香的。那时候小小的我们过家家会把它当做饭菜,揉烂出汁后还能当洗涤剂,也是十分有童趣的。我忙跟上婆婆的脚步,走了几分钟,来到了陌生的一块地,我就问婆婆,去年都没有这块地。婆婆说:“这块地是邻居的,他们去打工了,闲着浪费,种点瓜给我的妹仔吃。”婆婆一生节俭,但对我总是特别大方。她总会塞几块钱到我手里,让我去买冰棍吃。可是她一个人的时候连肉都舍不得吃。记得第一天来到婆婆家,打开橱柜,看到的是那碗没油的煎茄子还有角落里干巴巴的腌菜,吃饭的时候她不叫我碰这两个剩菜,让我吃肉,吃油煎豆腐。我有点小孩气的吼道:“你能吃为什么我不能吃?”第二天婆婆就会迁就我,我吃什么她吃什么。我总会在睡前对身边的老人许下将来发达了就接她去我家享福的豪言壮语,直到我嫁人生子的时候都没有兑现。她总是笑眯眯的看着我,哪怕我发脾气也没有听过她的一句重话,她从来不要求我做这做那,还总是心疼我,夏天下地怕我晒坏了,春天下水田怕我被蚂蟥吓到,总是说“妹子耶,妹仔耶,回来在家好好待着。外面的地里,太阳太晒了,会中暑的。婆婆给你两块钱,去小卖部买冰棍吃吧。”
这个就是我的婆婆,那个在我奶奶带不了体弱多病的我,就接手带我的婆婆。怜惜我在后妈手底下日子难过,寒暑假都会把我接到自家享福的婆婆。那个笑眯眯看着我发脾气的老人家,没有血缘却带给我温暖,呵护我小小的自尊心的婆婆。总是夸奖我有良心待她好的婆婆,虽然长大后很多人说过她对我好是因为我爷爷付钱了,是因为我爷爷德高望重能庇佑她家等等。但我童年的所有的温暖都是她给的呀。第一次来大姨妈,没有人给我做酒糟蛋吃。我生气离家出走的时候,就是到她家,是她接住了我彷徨不安的情绪,给我吃了香甜美味、象征着成长的酒糟蛋。我会和很多人说她的好,也说不完她的好。她离开我也快十年了吧,可看到与她相关的事情,还是会停留下来想想她的好。把香瓜削了皮,切了块,咬一口,果真是脆脆香香的。现在我再也吃不到有人专门为我开垦土地,播下种子,施肥浇水再除草,日日等待我的到来,就为了献宝一样带着我去摘香瓜。写到这里,我的心酸酸涩涩的。人生就是这样,当你发现一件东西、一个人的珍贵的时候,通常是在失去他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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