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还没有出来，草原是青灰色的。

露水很重，草叶上挂满了，亮晶晶的，压得每一根草都弯着腰。走进去，裤腿立刻就湿了，凉凉的，贴在皮肤上。草有半人高，密密地挨着，风吹过来，便起了波浪，一层一层地涌向天边。那声音是沙沙的，绵绵的，像无数只手在轻轻翻着书页。

远处有几座低矮的山丘，圆圆的，柔柔的，线条懒懒地躺着，像是睡着了。山丘的背面还是暗的，正面却已经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太阳还没有露脸，光先到了。那光很薄，很轻，像是用水调开的颜料，慢慢地洇过来，把草尖染成了亮绿色。露水在光里闪了一下，又灭了。

野花不多，零零星星的，大多是白色和紫色的小花，小小的，藏在草丛里，不仔细看找不见。有一种花像铃铛，垂着头，花瓣薄得像纸，风一碰就颤颤的。还有一种贴着地皮长，叶子肉肉的，开出的花黄得发亮，像是刚从颜料管里挤出来的。

天很高，蓝得淡淡的，像是褪了色。云也淡，一丝一丝的，散漫地挂在天上，一动不动的，像是懒得飘。有一只鹰在很高的地方盘旋，翅膀张开着，一动不动，就那么一圈一圈地画着看不见的圆。没有叫声，只有影子偶尔掠过草地，黑黑的，一闪就过去了。

太阳终于从山丘后面跳出来了。一下子，整个草原都亮了。露水开始蒸腾，薄薄的雾气从草叶间升起来，贴着地皮飘。草的颜色从青灰变成了翠绿，又变成了金绿。远处那几座山丘的轮廓更柔了，像是融化在光里。风还在吹，草还在动，沙沙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