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挂是从崖顶垂下来的,密密的一排,像一挂凝固的水晶帘子。
瀑布早已不流了。整个崖壁都被冰封住了,白森森的,闪着幽幽的蓝光。那些冰柱长短不一,粗的像石柱,细的像竹竿,一根挨着一根,挤挤挨挨的,最长的几乎触到了下面的冰潭。阳光斜斜地照过来,冰柱便透亮了,里头的纹理清清楚楚,一丝一丝的,像是有水还在里面流动。
崖下的水潭也冻实了,冰面是乳白色的,不透明,只隐隐约约看见底下有些深色的东西,大概是落叶或者石块。冰面上落了些枯枝和松果,都冻住了,一动不动地嵌着。靠近崖壁的地方,冰层薄一些,透出底下的绿,幽幽的,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翡翠。
四周的树都光着枝子,黑黑的,衬着白皑皑的冰,格外分明。有几棵松树还绿着,绿得发暗,树冠上压着厚厚的雪,枝丫被压得低低的,却一声不响地撑着。风过时,松枝弹起来,噗的一声,抖落一团雪雾,飘飘洒洒的,半天才落定。
冰潭的尽头,有一条细细的溪水还没有冻住。水从冰层下面钻出来,沿着石缝流,泠泠地响。溪水极清,清得像是透明的空气,只有碰到石头时才现出白色的水花,亮亮的,然后又融进冰里去了。溪边的石头上长着冰花,一片一片的,薄得像蝉翼,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是石头开了花。
太阳渐渐西斜,光线变成橘红色,打在冰挂上,那些冰便烧起来了——不是真的烧,是从里头透出一种暖烘烘的颜色,金黄里带着橘红,橘红里又透着玫瑰紫。可摸上去还是冰的,冷得刺骨。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冰挂又恢复了原来的白,冷冷地亮着,像一排整齐的牙齿,咬住了整个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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