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时差15
快写完了嘎嘎嘎!
再醒来时,李程秀听到门外有人在砸门。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当时他背靠门板,抱着身体慢慢调整呼吸和心跳,意识渐渐模糊,像被人按进很深很深的海底,最终精神不振,昏了过去。
“程秀!李程秀!”门外的邵群快把门砸开了,“快出来!有泥石流!”
李程秀一惊,从地上爬了起来。
门前,邵群后退,准备蓄力再一次撞向木板门,电光火石间,门页被打开,李程秀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他问:“邱老师和小禾他们呢?”
邵群没有丝毫犹豫,冲过去一把公主抱起李程秀,就往外飞快地走,“他们前脚刚走,去疏散村民了。”
“你放我下来…”李程秀话没说完,手里被塞了把雨伞。
邵群抱着他走在雨水泥水混杂的路上,气都不带喘一下的,大手拍在李程秀背后,安抚他,“我抱着你,你打伞,这是目前最快最安全的方法。”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讨厌我也先忍一下吧。”
李程秀无言,撑起伞挡在邵先生和自己的头顶。
天空阴沉得无法分辨时间,空气冰冷且稀薄,感知渐渐恢复,意识从朦胧中清醒,李程秀睁大眼睛,看见并不宽敞的山道上挤满了大大小小的人流,五颜六色的雨衣和雨伞在山路上缓慢行进,天像块巨大的幕布,只知道此刻浓云密布,暴雨倾盆,试图吞噬掉山间这条求生的人流。
雨水重刷大地,地上坑坑洼洼的泥水,以及河道里满溢出来的河水,裹挟着树枝和石块不断冲向行进的众人。
前面有村民呼痛,“遭天谴的!老子踩到石头尖了,带小孩的注意脚底下!”
风太大,雨声噼里啪啦像炸开的油锅,说话只能用喊的,李程秀凑近邵群耳边:“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邵群紧了紧抱着李程秀的手臂:“你以后还要跳舞,脚不能受伤。”
“我会小心不受伤的。”
邵群不再回答他,握着李程秀背与膝弯的手纹丝不动,迎着暴雨往前走。
风大得能把人吹走,李程秀一开始为了方便借力,抱着邵先生的肩膀给二人撑伞,可很快,遮风挡雨的伞具变成了阻力,李程秀干脆丢下伞,用手替他遮挡迎面而来的雨水,两颗狂跳的心脏在暴雨疾风中鼓动着贴近。
因为不确定山体什么时候再次坍塌,人群行进的节奏愈发慌乱,好在林主任他们为了防天灾,每年都有好好修缮建在高处的紧急避难所。
邵群望着乌压压的天际与面前熙熙攘攘的人流,在面对未知灾害前,萌生出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还好他来找李程秀了,还好他狗皮膏药一样缠着对方,还好李程秀在遇到危险时,自己能在身边保护着他。
避难所门口,邱老师正给大家分发毛巾和药物,防止发烧和感染,看到邵群抱着李程秀过来,连忙招呼他俩:“程秀小邵!这里!”
邵群浑身湿透,李程秀也同样如此,两个人湿漉漉地走进院子里,邵群看了一圈,在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放下了李程秀。
得幸与村里对自然灾害的模拟预警,庇护所里物资充足,有独立电箱发电,邱老师他们第一批赶到这里的村民已经联系上了外界援助,争取在雨势可控后,第一时间接大家下山。
邵群抱着李程秀爬山涉水,一路上风吹雨淋,竟然不显疲态,接过帮忙的村民递过来的毛巾,先蹲在李程秀面前仔细地擦干净他脸颊上的水,又展开宽厚的毛巾,披在李程秀头上把他整个人裹好,最后去角落里接了一杯板蓝根,就快端着喂到李程秀嘴边时,自己的胳膊被一双冰凉柔软的手握住了。
“你先喝,你的手好冰。”李程秀裹着毛巾毯,头发被雨水打透,又被邵群拿毛巾揉搓了一遍,此刻有些可怜的沾在脸上,水洗过的脸颊干净秀美,这样眼巴巴的看着人,不禁让邵群心头一动,心里紧绷的神经如同气球泄了气一般,贴着李程秀身边坐下,放松着酸痛的四肢。
“手好酸,有人喂我喝吗。”邵群本来只是开个玩笑放松一下心情,没想到李程秀蛮认真地直起身子,端着泡板蓝根的纸杯递到他嘴边。
天空中的云终于淡了一些,云层的缝隙中透出几缕不甚明亮的光线,好歹可以知道,黑夜终于过去,现在已是白昼。
李程秀垂下眼睛,看见邵群沾满泥水的鞋面,不远不近地靠着自己:“昨晚的事情,等大家安全后,我要好好和你问清楚。”
“现在,我们先保证好自己的安全。”
“好。”邵群说,“你想问什么,想知道什么,一切的一切,我都和你说。”
雨势渐渐收住的时候,天边透出一线灰白的光。巨人队显眼的橙色身影出现在山道尽头,人群响起一阵劫后余生的低呼。
李程秀怀里抱着裹着毛毯的小禾,邵群肩膀上趴着熟睡的林林,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捕捉到了对方眼里的疲惫和庆幸。
邱老师迎上去,和消防队的指挥员快速对接。
“林湾村人员全部转移至避难所,但…”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山上的陈婆婆还没下来,她独居,电话经常打不通,我们……”
领头的指挥员皱眉看着地形图,安排身边的人尽快组织搜救,李程秀坐在不远处,听见“陈婆婆”三个字,心中一跳,突然想起婆婆带他们去许愿树那天,指着树上那些千纸鹤闲聊,说自己的老伴当初就是在这棵树下和自己拜天地,结婚后,她就喜欢带着针线活坐在树下等丈夫归家。
陈婆婆的老伴去世后也葬在这座山上,而陈婆婆仍旧喜欢坐在树下做针线活。
暴雨来的时候,婆婆如果不在家里,会不会在许愿树那里?
“我知道婆婆可能在哪。”李程秀抱着小禾走过去。
“村里的许愿树,她丈夫葬在那附近,有一条小路,不知道有没有被冲毁,但是比主路近,我可以带你们去。”
指挥员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邵群已经站到了李程秀身边。
“我也去。”
李程秀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上山的路比预想中更难走,暴雨冲刷过的山路面目全非,泥浆没过脚踝,碎石断枝横七竖八拦在路中间。李程秀走在前面,凭着记忆辨认方向,邵群紧跟他身后,两人的影子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拉得很长。
“就在前面。”李程秀拨开被雨水压弯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那棵矗立在山间的巨树还在,枝干上挂着的千纸鹤,被风雨打落大半,湿漉漉散了一地,像褪了色的残蝶,树旁的石堆上,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着,怀里紧抱着一叠用塑料袋裹了好几层的千纸鹤。
陈婆婆冒着暴雨来收取这些千纸鹤,不料刚好躲到了石墩上才幸免于难。很快,训练有素的消防员把她抱了下来。
“婆婆!”李程秀蹲下来握住老人冰凉的手,“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噢…小秀啊……”陈婆婆抬起头,往日里慈祥的眼神有些涣散,看清是李程秀后,慢慢摇了摇头:“昨晚趴在石头上,总感觉不冷,好像老头子在抱着我,我还以为,是他来接我了……”
她的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清,低头看看怀里的袋子,喃喃道:“都被打湿了。”
李程秀眼眶一酸,刚准备扶起婆婆,另一边伸出一双手,稳稳托住两人的身体。
“许愿的千纸鹤可以拿回去吹风机吹干。”邵群说,“我跟您保证,会派人把这里修回以前的样子。”
下山的时候,负责搜寻的消防员扶着陈婆婆走在前面,邵群陪体力不支的李程秀走在后面。李程秀低着头,有很多话想问邵群,又觉得现在不是合适的时候,只能偷偷瞟几眼身旁这个高大的男人。
如果按照邵群的说法,李程秀曾经和他订过婚,两人十分相爱,但李程秀却丢失了自己和他从大学到婚姻的所有记忆,并且家里人也从没有和李程秀提过,他有一桩婚约,一个未婚夫,一段感情。
如果邵先生真的和我……那为什么爸爸妈妈和弟弟对我的未婚夫只口不提?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我到底忘记了多少……
李程秀的心怦怦跳着,胡乱的思绪中,有条线似乎越来越清晰,即将明晰前,突然被一声闷响打断。
那是山发出来的声音,比雷声更沉更近,像是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快要翻涌出来。
李程秀下意识地回头,看见邵先生的脸色变了。
“跑——!”他的声音脱口而出,就被更大的轰鸣声吞没。
身后的山坡上,泥浆裹挟着石块和断木,像头苏醒的巨兽,咆哮着倾泻而下。
那一瞬,李程秀大脑一片空白,只感觉一只手猛地推向自己的后背,他整个人朝另一个方向扑倒,膝盖和手掌重重磕在碎石上。
天旋地转间,李程秀顾不得疼痛,撑着地面爬起来,在巨大的震响中寻找,却看见那张他梦见过无数次的脸,在喷涌浑浊的洪流中忽隐忽现,越来越远。
会蹲在李程秀面前,认真帮他的芭蕾舞鞋涂松香,觉得幼稚,难为情,却还是陪李程秀在海洋馆和海豚合影,可以面色不变,一口气喝完李程秀煮的颜色奇怪的解酒汤,以及这些日子在林湾村里,这个人小心翼翼,笨拙靠近他的每一个瞬间。
那些被忘记,无法找回,压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在此刻轰然涌出,冲得李程秀几乎稳不住身体。
面颊一片冰凉,他喃喃道:“邵、邵……”
邵群疼得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呼吸了。
洪流来临前五秒,他想起自己看过的科普,要相垂直方向逃生,那几秒里爆发出的求生潜能让他迅速判断出安全的方向,紧接着奋力一推,在邵群祈祷希望李程秀落地时不要太疼时,自己半个身子迅速被泥流吞没,剧烈钻心的疼痛中,邵群挣扎着仰头,试图确认李程秀是否安全。
那一瞬间,时间像面团,被人为的从两端抻长。
一切都变得非常非常慢,慢到邵群能看清李程秀右侧脸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去的泥点,慢到李程秀的眼泪从眼睛里溢出时,让邵群产生自己来得及帮他抹去的错觉。
不合时宜的,邵群想起李程秀订婚时的样子。他的爱人有一张小而漂亮的脸,害羞时雪白的双颊浮起两团粉雾,却还是认真地一字一句承诺,无论富贵还是贫穷,只有死亡能将我们分离。
如果生命真的有走马灯,那邵群希望能在那些记忆里再次看见微笑的李程秀。
你会想起我是谁吗?
想不起来好像也没关系,但是以后可以不和别人结婚吗?
你会永远记住我吗?
拜托永远记住我吧,哪怕只是一个偶然相遇的陌生人。
被泥石流彻底吞噬的那一瞬间,邵群看见李程秀摔倒在地上,手按在锋利的碎石上,割破了手心,他浑然不觉,那双既漂亮又哀伤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口型一张一合,似乎在呼喊什么。
“邵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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