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太阁记　第五分冊
第八章　破损的纸拉门　５

他屏住呼吸，紧紧抓住窗外，静静地窥视着屋内。

这是自己的家。

——只要喊一声“喂，妻子”，
她一定会立刻跑来，打开门，握住他的手，把他迎进屋里。
然而此刻，这副身体已不再属于自己。

就连这样站在屋檐下，也让他觉得对长篠的战友们过意不去。
——但因为他深知自己再也无法回到这屋檐下，所以怀着歉意，借着片刻时间，来向家人做最后的、远远的告别。

“原谅我吧，孩子们的父亲。”

他双手合在窗沿上。

这时，似乎妻子正在给最小的孩子换襁褓，破损的纸拉门后出现了她的影子。

——那影子是多么瘦弱。

强右卫门胸口一紧。

她的身体依旧虚弱吧。
今后也请好好保重。

这次的大任，正是武士的死所。
作为武士的我，甘愿、也欣然地将糟糠之妻与年幼的孩子们留在身后，奔赴必死之地——
你是武士的妻子，一定能理解这份心情。

不要悲伤——不，这不可能不悲伤。
但千万不要伤了身体。
哭尽之后，请从泪水的深处，再次抓住活下去的意义。

若我死了——
我唯一的愿望，就是这个。

无论多么黑暗——
无论多么悲痛——
只要穿透那深渊，心底必有清泉涌出。
世上没有所谓“走到尽头”的绝境，这就是人活着的方式。

死后仍有前路。
正因为相信生命的无限，我才能欣然赴死。

你看看怀里的那个孩子。
他是谁？

若我死了，那不就是我吗。

若你死了，那不就是你吗。

我死后，那些虽形貌不同，却确实是“我”的孩子们——
请你务必保护他们。
除了你，我无可托付。

人说夫妻是“两世”。
不是指来世，而是从今生开始。

“……拜托了。”

强右卫门几乎想出声喊出来，下巴微微颤动。

他伸手入怀，取出一个用白纸包着的东西，犹豫着要放在哪里。

那是主家纹章的红白打菓子。
在城中等待时，特别赏赐给他的。

据说其中含有少量砂糖。
砂糖这种东西，他别说尝过，连见都没见过。
——因为织田殿下今晚下榻，膳部的人为了款待贵宾，特意自豪地制作的。

刚才在城中得到时，强右卫门只掐下一点点尝了。
他立刻想把这份君恩分给妻子与孩子们。

——他伸手，将包着的点心轻轻放在窗下。

“……是谁？”

妻子的声音传来。
那声音极轻，但不知为何——
也许是心灵的感应，也许是夫妻之间的默契——
她轻轻拉开破损的纸拉门，走了出来。

“咦？……明明关着的，这窗怎么开了？”

她抱着孩子，从窗边向外望去时，丈夫已经不在了。

强右卫门像逃一般，奔跑在深夜的道路上。
这并非因为急着赶往长篠——
而是因为他用意志鞭打着人类本能的软弱，
想在一口气之间，把自己与家的距离拉得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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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太阁记》是由吉川英治所创作的日本历史小说，讲述了日本战国时代和丰臣秀吉的一生。该书描绘了丰臣秀吉从一名普通的农民到成为日本历史上最伟大的军事统治者之一的过程。小说通过生动的故事情节，展现了秀吉的政治智慧、军事才能、以及他在战国时代的拼搏与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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