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ss汉谟拉比
26-06-11 08:17 微博认证:2024微博年度新知博主 情感博主 头条文章作者

关于AI与两位女性的神级沉默,关于生产端与消费端

鲁豫与张泉灵的慢谈对话,是我难得看到鲁豫有这么强的交锋感,关于AI她与张泉灵的观点不一样,一个从深度,一个从广度,一个从宏观,一个从具体,非常精彩。

鲁豫对未来是很乐观的,她认为人类有自己的纠偏机制,一定能对抗AI带来的种种问题。
张泉灵说,很多人说 AI 的视频生成可能未来会取代一部分演员、导演、幕后工作者。
鲁豫说,她一定会用人的。张泉灵认为,你的力量其实是有限的。
然后张泉灵就从更宏大的方向去思考电影工业的生产端的问题,她说,“我们当然可以说那些伟大的电影,那些用真人情感去做的事情不会消失,但令人恐慌的事情是院线这个机制会不会崩塌呢?如果你的中腰部电影都不挣钱,今年的特征就是所有中腰部的电影都不挣钱,偶尔有一两个会异军突起,但是一两部不能保证这个院线赚钱。一个差不多有五六间影厅的院线,一年在 800 万以下的收入就肯定要关门,一千万勉强能够盈亏平衡。那如果院线不存在,电影分发机制长什么样子呢?它是靠什么挣钱的呢?如果最伟大的电影不是在电影厅来发布的,它是在网上发布的,它的竞争对手就变掉了,它的吸引人的机制也会变掉”。

鲁豫觉得这个观点特别有趣,她说,“我们是两个从出发开始,一直几乎是平行,同一时间同一条轨道平行往前走,一直往前走,非常一致,然后某一刻开始完全不一样。你所有想的导向,是市场怎么样、它的营收未来成长,我只是想电影好不好看,这是不是烂片,评分多少,是不是够文艺,这是我想的。将来电影院线是不是存在,我哪知道,只要电影好看就行。人会有一天会有不同,会有不同的角度去思考同一个问题,有趣”。

张泉灵说,“单从一部电影来说,是不是继续有坚持的人,有伟大的演员,特别好的导演,就能依然成为伟大的电影。当你的院线垮了的时候,或者长视频的整个机制垮了之后,你事实上整个的竞争格局就变了。竞争格局会影响到谁给这部电影投资呢?下一步影响的是人才机制。可能不是最好的人会愿意去进入电影这一行,然后你的人才机制一旦变了之后,你前面认为那些好东西,也是人才做出来的”。

鲁豫说,“当行业很热的时候,热起来钱会进来,资本永远是逐利的。这个时候想进来的人都是想分一杯羹,不是基于热爱,不是基于才华,仅仅是基于有利可图,所以未必进来的都是最顶尖的人才。但当这个行业变得没有那么景气的时候,只有可能一个原因进来,就是我热爱,或者我就只适合做这一行,我干不了别的,比如说我此刻做不了别的,我只做这个,就是因为我足够热爱,我也足够专业,所以恰恰留下的都是最顶尖的人才。”

张泉灵说,“你的专业是从电视还是黄金时代的时候培养起来的,所以你想我们刚做电视的时候,真的是我能看到这个社会上非常优秀的人在进入这一行。那如果你没有一个基础层,其实是很难形成顶尖。这个足球最明显,就你没有一个基础层,很难出顶尖的人。就是你个体的热爱,也是因为这个基础层,比如说有青少年的训练体系,父母会觉得你家孩子练练吧。这个热爱不是一个神来之笔,哐点进了一个人的脑子里。它是概率形成的,所以这个概率当中再去选拔那些既热爱又专业的人。但如果这个基础层被毁掉了,那些热爱而又专业的人是在什么环境里诞生的呢?”

比如新闻里拍到极端天气,有人假发被吹掉。这需要真的有人,需要机器一直开着,才可能有这样的概率。所以张泉灵认为,所以长周期本身也是一个概率。很多的优秀,无论是人还是事儿,它是概率学上长出来的东西。如果电影机制全都改变了,也很难凭借个人,去拍出好电影。
热爱是种子,但土壤和阳光才是种子能发芽的前提。如果整个行业的基础层被摧毁,再珍贵的种子也没有地方扎根。

关于AI,我觉得她俩首先有共识,AI 永远取代不了最顶尖的创作者。那些用生命体验写出来的剧本、用真情实感演出来的角色、用无数个蹲守的日夜换来的鲜活镜头,是 AI 永远无法复制的。
但真正危险的是,AI 会率先吃掉整个行业的中腰部。而中腰部恰恰是行业的 “承重墙”,他们是给顶尖导演打下手的副手,是未来会成长为顶尖导演的年轻人,是撑起整个行业日常运转的绝大多数人。当这些人被迫转行,整个行业就会变成一个只有金字塔尖,没有塔身和塔基的海市蜃楼,那这些楼阁的倒塌只有一瞬间。
这里能看出二人对这个事情有些不同看法,
鲁豫代表的是内容的消费与审美的守护,只要还有好看的电影,载体是什么不重要。这种视角非常纯粹,也是所有内容创作最终的归宿 , 所有的技术、资本、机制,最终都要服务于做出好内容这个目标。
而张泉灵代表的是行业的系统思考者和风险预判者”视角。她看到的是支撑好电影诞生的整个生态会不会崩塌。她的焦虑是当中腰部从业者活不下去、院线关门、投资逻辑彻底改变之后,我们还能不能等到下一个伟大的电影工作者。好电影还能等到吗?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关于AI与时代,张泉灵讲了沉默却伟大的37秒。
张泉灵说,“关于AI,我十分焦虑,这到底会让未来怎样?这个到底代表着技术的进步,还是代表着社会不稳定的开始?然后我跟我一个朋友聊,他原来在纪录片组,拍老百姓的故事。他说,我最近也在用 AI,然后我就想起了我之前拍过的一个 90 年代末东北下岗的大姐。东北大批国有企业下岗,很多人其实一开始并不知道到底要做什么。
那个大姐有一个镜头,那个时候北京东方广场已经起来了,巨大的喷泉,后面的君悦酒店,这边卖豪车卖顶奢品牌的商场已经起来了。那个大姐走在那些商场的橱窗前,特别长的一个长焦吊着那个大姐走过来,本来只要一个结束镜头十秒足够。
然后他说我在那一刻就意识到不要停机,不要停机,不要停机,就让那个大姐一直走过来,我的镜头怎么用,是后面的事。
九十年代末、两千年初,北京新的长安街边的标志性建筑起来,世界品牌正在蜂拥而来,一个大姐走过这个世界。这是一个正在发生的中国,但是跟她没有关系,你只能看见她眼睛里无处安放。如果我要用一个词叫无处安放,就那么走过来,这个世界的繁华崛起,快速的递进都跟她没有关系。
那个镜头后来在片子里用了三十几秒,没有结束词。三十七秒,因为它是个纪录片,不是一条新闻。
那个镜头可能现在记得的人很少,但是但凡我们做过,或者聊起来,它重新印在了我的心里,还是会让我想起来,在这个 AI 递进的时代里面,会有一群人是不是有同样的眼光?(天哪,这一段我看得直接泪目了,被时代忽略的眼神,被历史遗忘的沉默)

大姐后来在纪录片里面,其实有她生命的新开始。因为那一波下岗的职工,后来都进服务业了,开始卖东西,开始当服务员。一个快速扩张的世界,你这块没有了,金饭碗没有了,铁饭碗没有了,还是有一个新的地方能够容纳你,只是这个转型的过程特别的痛苦。但是你现在确定他们有新的地方可以容纳他们吗?然后有人会特别乐观说,反正 AI 当我们老了,让机器人替我们干活,大家吃喝玩乐就可以了。那我又说回来,那些支撑我们的意义感,我们如何重塑呢?我不是说我们当年的意义感就应该是我们下一代的意义感,但是总要有一个重塑的过程,我都看不见这个路径。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这才是此刻撕扯我的部分。”

鲁豫说会不会因为你本科学的是德语,所以有思辨?她的方法就是,“我好像很少去想,很少会陷入非常宏大的关于意义的思考。我对抗的唯一方法就是做具体的事。”

我觉得张泉灵担忧也是我这些时候总是考虑的,每一次技术革命,都会摧毁一批旧的职业,但同时也会创造出一批新的、门槛更低的职业,来容纳那些被淘汰的人。90 年代的下岗工人还有服务业这个巨大的 "海绵" 可以吸收他们。
但 AI 革命不一样。这一次,它要替代的恰恰是服务业本身,比如客服、收银员、初级律师、初级设计师、文案、会计等。那些曾经用来容纳上一代停留者的岗位,现在自己也在被淘汰。
还有一个就是张泉灵说的意义感。如果 AI 接管了所有的劳动,那我们的尊严、归属感、自我价值要从哪里来?
有人说可以去搞艺术、搞创作。但问题是,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搞艺术,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从艺术中获得意义感。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他们需要的是一份 "能让自己觉得有用" 的工作。无所事事的吃喝玩乐一定会让人陷入虚无。
这个意义感的重塑过程,会比经济转型的过程更加痛苦,也更加漫长。而且,历史告诉我们,当大量的人失去意义感的时候,传递到社会,就是微小的青萍之末带来的巨浪。

我也没有别的方法,我也只是像鲁豫一样,做好眼前的事,做好具体的事,把手上每件事都做好。如果没有未来,那就不要未来了。过好当下。去爱我身边的人。

我知道前方大概是深渊,那我就选择去点亮手边的那盏灯,义无反顾。

早上好。

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