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基生命宇宙系列】Ⅱ
之《高贵的灵魂，更贵》

门外的绿军，把对面X矿业公司公司的广告都挡掉了。（图1）
他们黑压压如一团追逐粪团的屎壳郎，
骑在各种乱七八糟的飞行器上，屁股后面，拉拽着一面面巨大的横幅，在X大街上来回转悠。

有的是破破烂烂的小摩托，昂昂昂地发出驴一样的噪音，据说是为了怀旧，才做的这么逼真。尾巴后喷出的不是引擎火焰——都是内置能核，又没有汽油了，仿真引擎里喷出的是一道光幕，流动着他们的口号：“停止掏空地球！停止燃烧火星！保护算力！”
有的是大火箭，这种X-space款如果是原版第一代，倒挺值钱，在黑市上能卖至少100个X币。大火箭从地上蹿到天上，又哧溜滑下来，所过之处，在空中书写着凝固的字体：关闭硅基永生态！死亡自由！

也有在空中拉扯出一道布质横幅的，那是一面古老的旗帜，在风中跟随着飞行器飘荡，已经看不出颜色。

不过，每一个人都知道它当然是绿色的。

薇薇安，绿军。
在150年前，为了对抗父亲马斯克的硅基永生态计划，她创立了一个环保组织，【“绿军”——为了地球上所有的碳基生命而战！】
“节约算力，硅基生命计划吸干地球，吸干太阳系，阻止太阳系死亡计划！”

一个肤色黎黑、眼圈儿发白的男人，分开拦路的绿军一众：“让让，让让，让我过去。”

他挤到了X硅基时间公司门前，前台顾小姐认出了他，这个长得像逆向熊猫🐼的男人，是对面矿业公司的王牌深海潜水矿工。上过矿业公司的广告宣传片。
他每个月都会来硅基时间公司——
“顾小姐，你好，我来见我老婆。”
素日和蔼可亲的顾小姐粗鲁地挥手，示意他靠边站：“你等会！”
她紧张地站着，双手交握俯身向前，盯着前方。

倒不是担心那些暴民冲进来——他们这样没有卵用地抗议了多少年了，除了往广告幕上倒荧光漆，也干不成别的。

她的巩膜屏上刷屏地闪烁着提示信息。
“X总裁将在14：47分抵达。”
“X-1总裁将在14：47分抵达”
“X-2总裁…..”

十分钟后，几千位姓马斯克的X系列的总裁，都会莅临公司，他们每一位都是大人物，她一个小小前台可能一辈子都见不着一位，此刻却一下子要迎接几千个或更多，巩膜屏上已经刷到X-10001了。

系统突然降临通知，而外面的那些绿军好像也同时得到了消息，立即就啸聚而来。显然是要让总裁们好看。

这帮整个地球政府都无能为力的绿军，她一个小前台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啊！

炫目的蓝紫黄光破空而来，顾小姐赶紧霎了霎眼，调高了光敏过滤参数。
在足以晃瞎一万只氪金狗的强光下，一辆纯手工版跑车，昂昂昂地叫着。它来了。

周身流动蓝紫黄三色光晕，一会组成一个X，一会组成一个👍，一会组成一张英俊的笑脸，是X总裁年轻时的脸，引擎咆哮着降落，里面喷出如假包换的火焰。是汽油，不愧是霸总，汽油都贵得象火星上的果汁了，他可以用来兜风。就像真正的富豪必须在火星上用果汁泡澡。

跑车却没有在公司平台降落，而是停在了那一群飞天小摩托面前。

跑车门开了。走出来一个身材高挑面目如画的美女机械姬。接着又一个，又一个，又又一个。她们外形显然是高端定制，象一字排开的四个汝窑名瓷。（图2）

X总裁最后下来。所有的抗衰手段在他这具150岁的碳基肉体上都已经无效。
他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个皱缩的老人。
而他也并不掩饰，一边叹息，一边伸手抓住两个美姬的手臂，稳住自己的老腰。

最靠后的美女子，娴熟地仰身向后下腰，将身体弯折出一个拱桥，他颤巍巍坐了下去。（图4）
“老姐。”坐在人体工学椅子上，他皱着老眼，冲最前面那辆小摩托挥了挥手。

摩托车的昂昂昂叫声停了。
跑车的昂昂昂叫声也停了。

摩托车上那个虽然苍老，但颧骨腮帮都够硬的女人，冷冷地看着他。她的脸显然早已经做了硅基置换，时间啃不动，所谓的亲情显然也啃不动。（图3）

她打量了他几秒，终于笑了笑，却笑得象个程序。

“老弟。”女人说。她收起笑容，这让X松了口气。
“看样子，老姐，你打算合作了。“X打量着姐姐——或哥哥。如果他依然愿意当泽维尔，而不是非要变个性别当薇薇安……那整个脚下这个街，甚至街道延伸出去的整个星球，也就没自己啥事儿了。

“合约我看了。“薇薇安双臂架在摩托扶手上，懒洋洋地宣布：”增加一个条件。”

X耷拉的眉尾轻轻扬了扬，小心地将喜悦藏在眼尾的皱褶深处：“说呗。”

“找一个灵魂。”薇薇安说：“我的副手，阿莲拉。她的意识上载X永生态了，但却消失无踪。她既不在永生态中，也不在这个星球上任何有记录的碳基生命中。”

X的眉毛再度扬起，这次抬得更高：“阿莲拉？我记得她，据说是绿军二号人物，你的继承人。很年轻，富有激情……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理想主义光辉……一颗熠熠生辉得灵魂啊。”

他啧啧，舔了舔灰白干燥的嘴唇。
身边一个穿着淡紫色的美姬立即跪下，将一瓶淡蓝色的水举起，倒进自己的芳唇，包裹在口腔里，来回鼓荡，让水体变得温热。而后徐徐站起，她比X高出许多。她躬身，虔敬卑微，小心翼翼地启唇将自己润泽过的水，度给老人。

薇薇安皱了皱眉。
等着这让她非常不适的一幕过去。
紫服美姬喂完水，无声后退。
“这不太好办。老姐。”缓缓咽下这人间至味的水，X闭着眼睛，说：“也许她已经死了。肉体和灵魂一起消灭，这样的事到如今也常有发生。也许是系统出错它的意识粒子已经融入乱流，也许它的自由意志选择了消散……”

薇薇安轻轻一带摩托把手。
小摩托忽然横空跃起，突进漂移，闪到了X的跟前。
她伸出戴着漆皮手套的手，一把就把自己那又瘦弱又衰老的弟弟拎了起来（图5）：“没有也许。我们在地球网格系统里侦测到了她的灵魂波段。她在，她依然存在。”
她象抖活一件旧衣服一样抖动着他，仿佛能从哪里叮叮当当掉出几枚X币。

薇薇安冷酷地扫过全场：“也许她就在这里，也许在某个地下室，也许——”

“也许在某个奴隶交易市场。”X觉得脑袋都快要从脊椎上脱落了，可他完全无法从老姐那强悍有力的机械手里逃脱，而且只要她愿意，那坚硬的手指随时可能变形成利刃，他早已听闻她装载了这个星球上最强的光刀。不过，这让整个过程更有乐趣，不是吗？X呻吟着扶住自己的脑瓜子：“如今的地球上，身体已经没有意义。硅基机器人可以仿真出人间最完美的肉体，无论是女娲还是上帝，都搓不出如今人类的完美硅基肉身。”

“但，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啊老姐。”X舌头如蛇芯子般，在她的手背上轻舔一口：”象您这样强悍的灵魂，抵得上一座城市。“
即便是戴着手套，薇薇安还是起了一阵恶寒，把他扔了回去。

他有点儿狼狈，但很快又直起身体，爬回到了自己的宝座上。
X点点头：“一个这样的肉体，”他拍了拍屁股底下坐着的美人：“硅基流水线上的一天可以产出一百万个。只值一百个X币。”

他目光忽然亮起，炯炯地看向自己的姐姐：“可是要有一个像你这样强大又自由的灵魂，下载到硅基身体里，那至少可以卖一百万X币——哦，不，科技之神、火星之主、太阳系之王的长女，绿军创始人，碳基生命反抗军的……老姐，你的灵魂，至少值一千万。哪怕是复制品，也值。”

“把阿莲拉找出来，还给我。”薇薇安就像没听到他充满冒犯的假设，琥珀色的瞳孔收缩如针尖，盯着X：“你有24小时，否则……”

“我也可以安排其他人做。”X咧嘴微笑。他的手却悄悄捏紧了自己“座椅”上的凸起。显然，这具硅基肉体是具有痛感设定的，甚至参数还被调得非常高。它在他残酷的手指下瑟瑟发抖，颤抖甚至扩大到了她反弓着的腰杆上。

但她一动不动。
只有不可遏制的颤抖在她肌肤上激起来的波痕，和控制不住从眼角流出的眼泪，证明她正在感受着剧烈的痛楚。

“否则我的人就会在永生态里，把你的计划通知我们的父亲。”薇薇安移开目光，盯着弟弟，面无表情地说：“亲爱的弟弟，届时你可能只求身体和意识永死。否则，你知道父亲会怎么对待叛徒的，对吗？”

X尴尬地笑了笑。
薇薇安一拧把手，她的小摩托高高跃升，一个闪现，回到了她的那群乌合之众前面。
他们人数真的很多。地球上的人类现在有一半是绿军信徒。
X叹了口气。
“好吧。”他说：“24小时后，我会把她找到，交给你。”

“No duplication, no reproduction, no editing. 不可复制，不可切割，不可拷贝，”薇薇安说：“我要完完整整的她的原版灵魂。明白吗？弟弟。”她在最后一个词上加重了声音。
“明天见。”X平淡地说。

不到三秒，薇薇安就像一只苍蝇王，领着她的苍蝇大军，消失在城市天际线下。
X阴沉着脸，回到了车上。
他的四个美姬，也匍匐着爬回到了车上。

其中三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而一开始充当座椅的那个，跪在他的脚下，不敢抬头。
X轻声说：“阿莲拉，你听到了。她在找你。”

他抬起她的脸，她没有什么表情，可碰到他的眼神时，那如日光辉映的蓝天的明眸，瞳孔微微一缩。

她在害怕。这就是整个事情最有趣儿的地方。
她以前在绿军中的称号是“无畏的阿莲拉。”
落入他手中后，他成功地将她变成“害怕极了的阿莲拉”。
是的。害怕已经深深地刻入了她的灵魂深处，甚至刻入了她的基因——如果她还能生育。

那种触及灵魂的痛苦，毫无疑问会通过遗传学显性表达，遗传给她的后代。
呵，痛苦。他制造的。每一个细节都可以消磨漫长的时光。

X搓了搓手，笑了起来。
他的声音温柔得象古老的丝绸，在众机械姬的耳膜上滑动：“阿莲拉，我现在打开你的声带控制，你可以尽情尖叫，哀求，恳求死亡降临——但你清楚那不会发生。地狱时间还有24小时。欸，希望到那会我已经找到了能替代你的优质灵魂——等会我真得去素材库好好挑选呢。”

X的手指在空中划动，彷佛在点菜。
“将这些酷刑产生的数据，阈值调到人类意识的极限，直接上载。”X手指一挥：“先从……窒息开始。”
他话音刚落，阿莲拉倒在地上，双手下意识抓住自己的喉咙，精致的指甲甚至挖进了雪白的肌肤，殷红的血滚落。（图6）
她呃呃呃抽搐着。晶蓝色的眼睛瞪到快要开裂，她看着他，眼神里只有一个渴求：“终结。”
X摸了摸她的头，细心地将一缕散乱的银发捋到耳后，温柔地说：“当你的意识过载可能崩溃时，系统会提醒我，我会暂停，一下的。”
“毕竟，你这样的灵魂，很贵很贵。”

跑车昂昂昂嚎叫着，驶进X硅基时间宇宙悬浮平台。
所有的X们和X的员工们都已经在巨大的如发射平台一样浩瀚的平台上肃立，眼里闪烁着期待、欣喜、狂热，等着迎接他们的领袖。
那个长得像逆向熊猫🐼的男人，不知所措地往角落里又退了一步。
X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是谁？他在这干啥？”
X的巩膜屏上已经弹出所有资料。
“一个耗尽碳基生命为妻子充值灵魂生命的深海矿工。”
“因吹斯汀。”
X友善地朝这个稀有物种点了点头。苍老的脸上露出神明般的慈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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