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把一切都打湿了。

池塘不大，水是深绿的，绿得发暗，像一块未经打磨的玉石。水面平得看不出丝毫起伏，只是静静地躺着，倒映着岸边那几棵歪脖子柳树。柳条的影子在水里晃着，不是真的在晃，是水底有鱼游过时带起的一丝暗涌，让那些影子轻轻扭动一下，又恢复了原状。

荷叶已经残了大半。剩下的几片，边缘都卷了起来，枯黄中还带着些微的绿意，像舍不得退场的老演员。叶心里积着昨夜的雨水，亮晶晶的一汪，风来时，那水便在叶心里滚来滚去，却不洒出来，亮得像一块流动的水晶。有片荷叶已经折断了，半浸在水里，叶面朝下，露出背面灰白的脉络，细细密密的，像一张织得太疏的网。

岸边生长着成片的芦苇，绿中透着黄。穗子已经散开了，毛茸茸的，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紫褐色。露水太重，穗子都低垂着头，偶尔有一阵稍大的风，才抬起头来抖一抖，抖落一阵细密的水雾。芦苇丛里藏着些什么，窸窸窣窣地响，看不见，只是声音，很轻，像翻书页。

水面上漂着几片菱叶，小小的，绿绿的，排成不规则的一圈。叶柄很细，伸到水下看不见的地方去，大概连着水底的泥。有一只蜻蜓停在菱叶上，翅膀湿了，飞不动，一动不动地趴着，薄翼上的脉络清晰得像窗格。太阳渐渐升高，阳光斜斜地照过来，蜻蜓的翅膀便闪出七彩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宝石。

水边的石头上长满了青苔，深绿、浅绿、黄绿，一层叠着一层。石缝里探出几株水蓼，细细的茎，开着粉红色的小花，花穗一串一串的，像微缩的鞭炮。倒影在水里晃动着，和岸上的实物连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真实，哪是倒影。整个池塘都在晨光里轻轻地呼吸着，静得能听见露水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时间走路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