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今天上门安装煤气灶的师傅闲聊,他说上一户安装的业主家产至少十个亿,我感叹了几句,然后他突然开始两眼放光地给我说他们那个小地方出来的一个学医的天才,考了清北的分数去了华西口腔的本硕博连读,拿了执医就去兼职一天能赚七千五,说他还在读博士就买了成都五百万的房子。然后说他的梦想就是让自己的小孩学医。
暂且不论这些事儿的真实性,我相信他自己是确切地相信他所说的一切。所以也自然地用一种梦幻般的滤镜去看待学医这件事,但我还是用我微薄的亲身经历,考虑到现实的因素,劝了他一句别让孩子学这个。并且表明规培的临床硕士一个月也就三千,而且有那个分数和吃苦的能力几乎读什么都能赚更多钱的,学医还会延迟赚到钱的年纪。他也冷静了几秒下来说确实,他认识的中大临床八年制毕业的在南方医一个月也就两三万。
我露出了苦涩的微笑。但他下一秒话题一转说,但是学医越老越吃香啊!别的行业过了三十五岁就过气了,只有学医越老越吃香,被当成神一样尊敬!他还问我难道不应该更知道医院里的医生多么被尊敬?他说只要去读个博士,写几篇论文,过十几年你就是大教授!我继续露出苦涩的微笑。最后只是劝他实在要学就学口腔吧,别学临床,他说他觉得口腔坑位太少,还是让他孩子去学临床吧,甚至说去读儿科。我看着他两眼发光的样子持续露出苦涩的微笑。不由得想起从前的自己,也是怀着梦幻般的心情小心翼翼地进入了自以为梦想的学界。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梦想和理想是不一样的,偶像身份和现实中的人是不一样的,白马王子和结婚对象是不一样的。我们好像特别习惯于通过赋魅一件事、一个人、一个地方,以此试图给自己的人生找到寄托,给自己的辛苦和悲伤找到出口。可能万千世界确实有人曾经有过梦幻成真的幸运经历,但是那一两个极少数的样本不应该扭曲对庞大的、正态分布的世界的认知。极爱的背后是极恨,希望的一体两面是绝望。解药同时也可能是毒药。你给出力,力一定会被以某种方式反作用到自己的身上。这可能就是加缪的“真正的诚实是不结果实的态度”,或者老子的“无为而无不为”吧。
其实学医不好吗,我其实也不能说它不好,我也不会劝一个看清楚它的面目之后仍然决定要学医的人不要去学医。但是学医也确实无法承载那些阶级跃迁的、从此以后高枕无忧的、被当作神一样尊敬的寄托。
所以其实,虽然我很多时候也会忘记这一点,但我希望我能时不时也想起来,你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救世主,就是意义,就是救赎和一切的寄托。以及,借用搏击俱乐部结尾的一句
话:”My eyes are wide op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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