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移民和漂泊的主题,我发现女男导演的侧重点有很大不同。男导演很爱拍游子、思乡、寻根、家国文化认同眷恋,痛苦的根源是“失根”。女导演更关注女性的逃离,痛苦的根源是“无根”。
这也是我看完和晓丹执导,陈冲主演的《蒙特利尔,我的爱人》最强烈的感受。
冯霞在蒙特利尔定居15年,她会讲流利的法语却不说,是舌头与母语的断裂,她有性需求却在面对丈夫时全身干涩,是欲望与妻子角色的断裂。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离开母语文化所带来的流放感与失落。
直到她遇到那个热情奔放的魁北克女人,她第一次遭遇了爱情,第一次被真正满足了身体,一次短暂的夏日情事让她成找回自己。我觉得这部电影想讲的是女人光有肉身的逃离是不够的,还要有精神的觉醒和灵魂的出走。
故乡不是给你烙下文化印记的地方,而是当你与一个人产生了情感连接,你想要留下来的地方。很有意思的是,片中丈夫在得知冯霞与另一个女人搞拉拉,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想到的唯一办法是回到中国,回到能够让他被父权庇佑彰显男性气概的地方。在去机场的路上,冯霞却反悔了,选择留在蒙特利尔,她说有一些晚上你会抬头看到月亮。
月亮自古在男文人的笔下,要么代表游子的思乡孝顺之情,游子身上衣,月是故乡明;要么代表道德律令,像康德头顶的星空。在这里月亮却象征女性逃离的决心与自由的意志。陈冲的表演精准、克制,那种移民的彷徨、忧愁、羞涩的笑纹、五千年的性压抑、全身着了火又扑灭又春风吹又生的欲望实在演得太好了。
当女性、酷儿、离散者被既有的“故乡”叙事排斥时,我们是否可以重新发明一种不再以血缘、民族、土地为根基的归属形式?女人只能先成为无家可归的人,然后自己成为自己的故乡。
发布于 云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