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遮眼》:这尺度,这打戏,真的是能在电影院看到的吗?
闷热的下午,买了《火遮眼》的第一场票,我在电影院看的过程里,就听到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以及剧情焦灼导致双脚忍不住搓地的摩擦声。看完走出电影院,虽然依然是酷热的傍晚,但我却感觉好像吃了西瓜最中间的一块,清冽甘甜,从喉间直贯头顶,一股暴爽的酣畅淋漓久久不散。
真的太生猛了。打戏精彩到让人想原地起立,节奏凌厉紧凑到不给呼吸留缝隙。好几场多人混战,人头攒动,却一点也不乱。每一拳每一脚都交代得清清楚楚,群斗中的走位调度有着暴烈又精密的秩序。只是会有一点迟疑的恍惚,这般直白冲击视网膜的尺度,我现在是可以在电影院看到吗?
故事很简单,谢苗饰演的是一位在东南亚工作的失语父亲,与杨恩又饰演的女儿雨晴相依为命。但雨晴被当街绑走,顽强的父亲奋不顾身地追赶与缠斗,无果。报案后,警方不作为,于是他只好独自营救。偶遇同样寻妻的记者纳文,二人以血肉模糊的代价救回了雨晴和更多孩子,并一举捣毁那个绑架儿童、胁迫其在暗网直播的犯罪魔窟。
《火遮眼》的打戏尤为精彩漂亮,是拳拳到肉的沉重实感。谢苗每一次出招都带着搏命的狠戾,指节撞上颧骨的闷响、背脊砸向铁皮墙面的震颤,真实到让人下意识往后缩。反派也绝非工具人,武力高绝,招招直取要害,打斗间尤其善于就地取材,尤其是小头目柏龙有个动作,用双脚夹住掉落的利刃,腰腹骤然发力,如蝎子摆尾般挺身刺向大块头,那一瞬间,电影院的其他人都跟我一样,爆出一声被暴力美学击穿后本能发出的低呼,惊艳且刺痛。配乐也选得恰到好处,画面严丝合缝咬合在一起,是另一记重拳。
然而,《火遮眼》真正让我在看完后久久无法平静的,远不止这些感官层面的冲击。它的剪辑、它的隐喻、它那些埋在血肉横飞之下的锋利思考,更为精妙与留白。
有一场调度超好的平行剪辑,一面是雨晴带着孩子们自救,另一面则是父亲与纳文在楼下围堵犯罪团伙,两组画面来回交切,一颗心被两条线同时揪紧。它让你同时看见绝望与希望、囚禁与拯救、上一代的以命相搏与下一代的不屈求生。
除了反派之一的宋先生曾短暂使用过热兵器,也就是枪,其他所有人几乎使用的都是拳脚,或者刀、箭以及棍子等冷兵器。为什么呢?我觉得答案就在小头目柏龙在直播魔窟被捣毁,全家被屠后,去找谢苗以及纳文报仇的那个瞬间,他摘下了眼镜。无论是眼镜,还是枪,都是现代文明的产物,而这群绑架儿童的团伙,不过是一群没有文明,褪去人性的野兽们,这里遵守的是原始部落的丛林法则。所以冷兵器才是他们的通用语言,刀锋刺入骨肉、拳头击碎软骨的直接触感,文明失语,暴力便成了唯一的语法。
谢苗饰演的父亲,为什么是一个失语的形象呢?我觉得首先这与“火遮眼”的标题相呼应,“火遮眼”是粤语俚语,意指怒火遮蔽双眼,形容人被极致愤怒吞噬而失去理智。父亲也曾想求助执法机关,但万念俱灭,人间失声,他才终于“火遮眼”。其次,是底层困境的隐喻,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从始至终都处于一种“失语”的状态,所以他只能匹夫一怒,血溅三尺。而这失语,还有第三层意义,那便是东亚人表达爱的方式。王伟深爱女儿,却从不会说。雨晴在获救后,父亲终于向她道歉,说从前忽略她的感受时,那笨拙的手势比任何语言都更令人心碎。同样的,纳文也在悔恨中反复质问自己:为什么从前没有对女友直白地说过一句爱?他们都是失语的人,他们共同的失语,是东亚人那种匮乏却沉甸甸的、只做不说的爱。
所以,这就要分析为什么电影直到最后才披露父亲的名字,是王伟。这个名字在我们国家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名字,而是就是这些普通的善良的中国人,爱自己的孩子,也爱所有的孩子,甘愿营救孩子,孤身闯地狱。王伟,是所有朴实、善良、沉默而勇敢的中国人的符号。他让你相信,这世上真的有那么一种人,平凡如尘,却能在至暗时刻迸发出神性的光芒。
其实除了精彩到血脉喷张的打戏外,《火遮眼》还有很多值得探讨的地方。比如电影里有不同父亲的对照,有深爱女儿却不会表达,但为了女儿却能孤身闯魔窟的王伟,也有把孩子当武器与打手的宋先生与大块头,有无数次把亲生骨肉当诱饵去拐骗更多孩子的出卖者;还有柏龙那样,给自己的女儿取最美好的名字,却把别人的孩子送进暗网直播深渊的父亲。可是无一例外,这些父亲的孩子们,都很爱他们的父亲。王伟一开始不愿管别人闲事,最后却在女儿的感染下去营救别的孩子,所以孩子爱父母是他们的本能,他们也在帮助父母成长。
同样值得被记住的,还有电影里虽然着墨不多却足够动人的女性形象。一位是细心调查且不顾危险,到死还在解救别人的记者,让我们记住她的名字,马蒂亚。她说,记者就是要坚守到最后的人。另一位则是警察雅冬,是她最先在王伟报案时就主动帮助,也是她在看到暗网直播后不顾一切带队奔赴现场,并勇敢地抗命,坚持要救出孩子们,将罪犯绳之以法。在这样一部充满血色与暴力的电影里,这两位女性,是暗夜中不肯熄灭的两簇火焰。
《火遮眼》完完全全值得被看见,去看吧,去被它点燃。去为它激动。 #我在微博聊电影#
发布于 江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