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录《义乌草根的逆袭人生》(5)

@黃小青hxq

巧遇同窗，油漆谋生

      那一年，乌鲁木齐的春天似乎还在沉睡中，迟迟不愿醒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向这片广袤的土地时，天空开始由深蓝逐渐转为浅蓝。虽然太阳已经升起，但是寒风凛冽的空气中仍然弥漫着冬季刺骨的寒意。我下了汽车，挑着行李行走在通往石油新村的道路上，心中满是期待与忐忑。
      石油新村——这里是新疆石油公司宿舍住宅的所在地，处处弥漫着浓厚的工业气息。在这片土地上，一幢幢崭新的高楼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我按父亲给我的小纸条上写的地址，找到师傅临时住处， 还未进门，我就惊呆了——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老班长——！”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接下我的行李！原来是高中同学副班长吴志瑞！他乡遇故知，我欣喜若狂！他解释说，我找的师傅就是他舅舅付肃达！隔壁村的油漆大师傅！而我父亲就是叫我拜付肃达师傅为师的。同学吴瑞说，他也是跟他舅舅付肃达学的油漆手艺，去年下半年跟他学做油漆家具五个多月了，已经基本出师（意思是可以独立完成整个油漆家具的工艺了），可以单干接活了。真不巧，付师傅昨天早上临时去南疆谈业务去了，要半月后才能返回乌鲁木齐，同学一边倒水一边说道。我才明白过来怪不得昨晚师傅没来接站。 同学说：“舅舅吩咐我：一是要我接待安顿好从老家过来的徒弟！二是在他没回来之前，让你跟着我先学油漆基础……但我万万没想到，这个背井离乡千里迢迢来拜师求艺的小老乡会是你？！”天哪！同学吴志瑞这样便宜地成了我的师兄兼师傅？ 
      同学告知我，有一项油漆工作需要我和他并肩完成。由于时间紧迫，我都来不及整理行李和杂物，匆匆换上工作服便踏上了覆盖着积雪的道路。然而，我的心中却涌起了一股暖意。这不仅仅是因为有了一份安排妥当的工作，更是因为师傅和同学的信任与认可让我感到无比温暖。 同学的脸上洋溢着笑容，估计他也是感觉到了意外之喜： 在远离家乡的西北乌鲁木齐遇见了我。今天我们要去一户年轻的小两口家里，给他们油漆结婚用的家具这对我来说，既是一次挑战，也是一份莫大的荣幸。毕竟，这是我第一次找到工作，就能有机会跟师兄和同学们学习油漆家具的技术，这会是一次难得的学习经历。同时，我也将能够见证一对新人的幸福时刻，这难道不是一件令人感到无比喜悦的事情？
       我们提着油漆桶和工具，穿过街道，来到了那户人家。小两口热情地迎接了我们，他们的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问我们吃早饭没有，我们异口同声说没有。其实我们是压根没钱吃饭了，所以师兄同学有意早点过来，可以到东家这里蹭早饭吃。年轻的两人烧了两碗西红柿鸡蛋面给我们吃，我们几口就吃完了，他们问：“吃饱没有？”我们不好意思回答，她们看出我们饱，于是又下了两碗面条！实在是饿久了，觉得这汤面味道真的是太美味了！
      吃饱后，我们俩开始忙碌起来，同学教我并分工，让我头一天先学基础一：①清理家具灰尘、②敲钉子、③擦纱布（前期主要是清理打磨家具表面，为后面涂油漆层做基础），他则负责工序二三给家具：①披腻子、②上底漆、③拉木纹、④刷清漆、⑤打水磨、⑥清理擦干、⑦刷中漆、⑧封面漆、⑨安装把手门锁。我们干得满头大汗，灰头土脸的，天是冷的，心却是热的。  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到了第二天下午，我们开始刷第一遍底漆。
      晚饭后，同学带我去检查家具底漆干燥程度。一打开电灯，师兄满脸的不高兴！他自言自语道 “怎么会这样？” 他朝我严肃地问道，“是你纱布没打好？！”我说：“师兄怎么了？ ”“你自己看！顺着灯光侧着看家具表面，侧向目光瞧瞧……”按照同学的目测方法，终于使我看出了点门道了！天哪，家具油漆表面怎么这样不平整？有的地方坑坑洼洼，有的地方像一串串珠子挂下来的样子！我顿时明白了同学为什么责怪我纱布没打好。  
     我回想起在上海乌鲁木齐的火车上看过油漆工艺书上描写片段：油漆基础打不好，比如家具毛坯砂磨不好，腻子刮不平，刷漆不均匀，或底子不干透，着急刷油漆等等，都会导致家具油漆面层不平整不光滑，甚至严重的会导致油漆面层起趋脱层！但是这真的不是我的问题，于是我向同学提出我的意见：“师兄，按分工，我今天工作主要是打磨家具毛坯，敲钉子，砂磨腻子层，我的几道工序完结都是经过你检查的，你还夸我，说我干活挺仔细的！这个问题应该是多方面原因吧？你师兄肯定比我清楚！”他看起来挺不开心的，拉着脸说：“你首先态度要端正！这不是在学校里，你是班长我听你的！现在我是你师傅！是你师傅！明白没有？学手艺，挣工钱，必须干好活！要拿得出手！对得起东家！不管怎么样，要虚心听从师傅！”
       师兄虽然语气难接受，话说得难听，但我觉得，师兄说话也有些道理！心想不能再理论下去。于是，我就笑着说：“师兄，我现在什么都不懂，该怎么返工，我全听你的！” “这还差不多！晚上只能加班了！端盆热水，泡点肥皂，所有家具，用水磨砂布打磨一遍！趁现在东家已回房子休息去了……” 
    我望着大衣柜、高低大板床、写字台、高低柜、五斗柜、梳妆台、食品柜、大圆桌，外加十个小方凳，心里有些不爽：那岂不是要干到天亮了？心想是他自己技术不过关吧，大师父在，肯定不会这样！  同学似乎看出我的不耐烦！并喊着： “你要是怕累明天就回义乌去吧！小刘夫妻这么信任我们，我们必须把活干好，而且石油新村又是头一家，如果这家干好了，就会招来其他东家的很多活计，如果这次干砸了，我们只能滚出石油新村！”同学说话是粗糙，但确实在理！于是我强装笑脸，“师兄言之有理，你去地板上躺会，我保证天亮前干完！”师兄也没去休息，我们俩一个擦纱布打水磨，一个清理表面；一遍又一遍，一层又一层，一个又一个家具仔细打磨擦洗……我不停地干不停地干，人又累又饿了，水也没有怎么喝，累得实在直不起腰了，就休息了一会儿，再加上房间又臭又热。（我不得不开始闻着刺鼻的油漆味头晕晕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然而，我们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后来我渐渐明白，师兄要求加班返工，是因为，只有在天刚亮之前完成最后的打磨和检查，才能确保第二天家具可以开始刷第二遍底漆以保证最后质量！也只有这样，才能满足客户对工期的要求。因此，我们别无选择，只能继续埋头苦干，直到最后一丝夜色被晨光完全吞噬。
      第二天一大早，小刘夫妻就进入房间，看到地上水印和家具表面，就断定：小吴小张师傅，你们怎么回事？昨晚干通宵了？这样太辛苦了！由于夜以继日工作消耗了大量的体力，从义乌到乌鲁木齐连续几天没有睡觉，人感觉十分困乏，且早已饿得不行，一边应和着小刘东家问话，一边早已被桌上早餐吸引： 热气腾腾的大盆面条外加三个炒菜（新疆特色，捞面拌菜）,我们毫不犹豫地拿起了筷子……那面条的味道真是太好了，我一连吃了三碗，才感觉到肚子里有了些许暖意。原来小刘夫人是江苏人，前年来乌鲁木齐工作，她歉意地解释：   “我只会做面条，不会做馍。”我们说，我们喜欢吃面条。
      连续战斗了五天两夜，这套家具大小工序总算完工了，暂时可以先回师兄住处休息下。离开小东家时，小刘夫人各送我们一件印有新疆石油的棉袄工作服，还说，如果亲戚朋友有打家具的一定把油漆活介绍给我们，叫我们有空时去他家串门……
     此时的我，什么都不想，只想能好好睡一觉。同学说：“班长你先休息休息，我出去转转。” 这句话挺温暖的，像当师兄的样子！
      新疆的天气真的异常寒冷，仿佛冬季的严寒没有尽头，春天迟迟不来。然而，我的内心却充满了温暖。这几天，我跟随师兄顺利完成了第一套家具的油漆工作，不仅学到了很多宝贵的技能，还得到了小东家的认可和赞赏。这些经历让我感到非常满足和开心。
      这份工作，虽然很辛苦，但我很有兴趣，很有信心，其实油漆家具就是给家具做美容修饰护理，增添家具的艺术感和美感！短短几天时间里： 小东家的热情善良之举，从同学情到师徒情关系的转变，日夜不顾地赶时油漆家具，相互默契地埋头苦干，大碗大碗的新疆拌面，看见师兄收到第一笔工钱时的喜悦（记得那套家具包工包料是72元钱，按拜师学艺规定，学徒六个月时间里只包生活费和适当零花钱） 虽然师兄只给我五元钱，我还是挺感激的！在未来的岁月里，那段与师兄共同油漆家具的日子将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成为我人生中最珍贵、最美好的记忆之一。（待续）    
                 2024年7月1日1定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