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望生活（Lust for Life）- Part 1

《渴望生活》（Lust for Life）是美国著名传记作家Irving Stone发表于1934年的一部描写画家梵高生平的传记小说。

很多年前，我第一次读《渴望生活》中文版时，对梵高其人其画并没有多少认识与兴趣，读完后对该书也并没有太深的印象。唯一记得的就是梵高早期曾经在一个矿区待过一段时间，至于他为什么去，去那里做什么，则完全忘记了。只记得矿区的日子很苦，矿工个个都有肺病。那时的我还太年轻，对苦日子的描述不大有胃口。

梵高的悲剧人生第一次打动我，是因为美国流行歌手Don McLean作词、作曲并演唱的关于梵高以及他的艺术的歌曲“Vincent (Starry, Starry Night)”。其中那句“美丽者如你，从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This world was never meant for one as beautiful as you), 尤其让我感触，歌曲唱出了所有不为世俗社会所容的艺术家的孤高。

近来突然没有任何由头地心血来潮，借来《渴望生活》英文原著阅读，一拿起就放不下，直到一字不漏地读完。不知是当年的中文翻译不够传神，还是有些书，不到一定的年龄，没有一定的阅历，就无法真正品出其中的意味。这次的阅读，才明白它为什么是经典。尽管写于90年前，其间世界在社会、文化、艺术观念上有了突飞猛进甚至面目全非的变化，但这本书今天读来却完全没有过时的感觉。

梵高的艺术与人生中大家耳熟能详的部分，我就不再赘述，这里记录的只是阅读《渴望生活》时让我有所感触的事件与人物。

Mendes da Costa

梵高早期在伦敦梵高家族开的一家艺术商店当艺术经销商，后因爱情失败离开伦敦，来到阿姆斯特丹，准备考神学院。入学考试项目包括希腊文与拉丁文，Mendes就是他这两门外语的老师。他们两人之间有过一场关于人应该如何度过一生的对话，对梵高影响至深。可以说，梵高后来的人生，就是对Mendes人生观的实践。

Mendes看出当时的梵高正处于人生之路不知走向何方的迷惘困惑的状态。他已经25岁，别的人已成家立业，而他却一事无成，刚刚开始学做一名传教士，能不能成功谁也不知道。

有一天，两人在街上散步，路过已故荷兰著名画家伦勃朗的故居，Mendes说道：“他死时贫困交加，无人赏识。”梵高说：“但是他死时并非不快乐。”

Mendes说：“是的，因为他完全地表达了自己，而且他知道自己所创造的艺术的价值，他是同代人中唯一意识到其价值的人。”

梵高问：“他真的就心安理得于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画作的价值吗？如果他错了呢？如果人们不欣赏他的艺术是对的呢？”

Mendes：“别人怎么想无关紧要。伦勃朗不能不画。他画得好还是坏不重要，他只有在绘画中才能找到自己。艺术的主要价值在于它赋予艺术家一种表现自我的方式。伦勃朗完成了他自认为的人生使命，他无怨无悔。即使他的作品一文不值，与放弃自己的梦想并最终成为阿姆斯特丹最有钱的人相比，他的人生仍然要成功千百倍。”

Mendes继续说道：“至于伦勃朗的作品能够给今天的人们带来快乐完全是一种额外的收获。他死时，他的生命是完满的、成功的。。。。他的价值在于他追求理想时所展示的坚韧与执着的品德，而不在其画作本身的品质。”

梵高又问：“那么一个年轻人怎么能够知道他人生的选择是对是错呢?如果他觉得他特别想从事一项职业，但是后来发现他根本不适合此项职业，那该怎么办呢？”

Mendes回答道：“你不可能永远对所有的事情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你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有勇气与力量去做你认为是正确的事情。也许结果证明你是错的，但是至少你去做了，这是最重要的。我们必须按照自以为的最好的方式行事，至于结果如何只有上帝知道。”

Borinage

梵高当年去的矿区是位于瑞士南部的一个叫做Borinage的小镇。镇上的居民家家户户都是以采矿为生。家里有男人的男人下矿，男人死了女人或者孩子接着下矿，最小的矿工年仅八岁。矿工们凌晨3点下矿，下午4点出矿，一天工作13个小时，挣的工钱仅够温饱。因为空气污染并且矿井缺乏安全措施，矿工很少有活到老年的，往往在中年前不是死于肺病就是死于矿难。那里的生活真正叫做暗无天日。

梵高当时是以传教士的身份来到矿区。由于矿区生活过于艰苦，教会派去的传教士没有一个能够坚持下来的。梵高被派去，是因为教会认为他不是一个合格的传教士，除了这个没人愿意去的地方，教会拒绝派他去任何其他的教区。而且前6个月还属于没有任何津贴的考察期，那段时间完全由他父亲向他提供生活资助。

梵高一开始热情很高，不仅为矿工们带来上帝的福音，而且竭其所能在生活上帮助矿工们。他将自己的生活费拿出来给那些最穷困的矿工家庭。但是他那微博的生活费不过是杯水车薪，不仅无法真正改善大多数矿工的生活，反而弄得自己也像矿工们那样吃不饱穿不暖。

他曾经热心地为矿工的安全、工资待遇等与矿主交涉，交涉不成，又领导矿工们进行了一次不成功的罢工运动。但是无论他如何努力，矿工们的生活仍然水深火热。后来他所认识的一些矿工死于一场矿难，他对上帝的信仰因此动摇。他不明白，如果上帝真的存在，为何可以让这样的人生悲剧上演。如果上帝真的爱他的子民，为何可以让他们中的一些人过如此悲惨、绝望、痛苦的生活。他意识到了宗教在残酷的现实面前的无力与虚伪，从此停止传教。

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突然爱上了绘画，开始用素描的方式记录矿工以及矿工的生活。当时他没有任何绘画方面的基础训练，全凭一种再现现实的冲动而创作。

梵高骨子里是一个具有博爱精神的人，对穷苦大众充满同情与爱心。我在想，如果他那个时候接触了马克思主义，很可能会成为一个坚定的信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