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大鱼海棠》重映之际
我在22岁的时候,有了《大鱼海棠》的创意,和张春一起做了7分钟的Flash短片《大鱼海棠》。
25岁的时候,我开始写电影剧本;27岁的时候,写完了。
找到钱拍电影的时候,我31岁;拍完电影上映的时候,我34岁。
那之后,我开始写《大鱼海棠贰》的剧本,写了十年,今年7月就要写完了。
这部写了十年的剧本,现在不叫《大鱼海棠贰》,叫《大鱼海棠之庄周梦蝶》。
再过几天,《大鱼海棠》就要重映了,是十周年的IMAX 2D版本。
25岁写这部剧本的时候,我失恋了。写着写着,生出一个妄念:想用这部电影,当作那场恋情死亡的葬礼。
你在电影里看到湫在鹿神酒馆第一次喝酒买醉,那是我第一次在路边超市买酒喝醉的经历。
你在电影里看到湫面对滔天洪水,喊出那句幼稚的台词:"你以为你接受的是谁的爱,是一个天神的爱,他背叛一切神灵去爱你,为你忍受一切痛苦,带给你欢乐!"
那是我哭着认真写在笔记本里的话。这些字句真实发生过,很幼稚,但很炙热,很真诚。
湫拿到椿的核桃铃铛,去到如升楼,和灵婆换回椿的寿命。灵婆告诉他:无论如何,椿都会死。
因为当初椿用一半寿命换回鲲的灵魂时,灵婆从她的额头抽走了一点灵魂,用它唤醒了化作小鱼的鲲。
从那一刻起,椿和鲲的灵魂就必须在同一个世界——鲲回人间之日,椿的那一点灵魂会随鲲而去,椿必死。
送别鲲之时,就是椿死之时。
在湫的追问下,灵婆对他耳语,告诉他唯一的解法:献出你自己。
湫喝醉之后面对滔天洪水喊出那句话,我认为是合理的。
湫也需要做出选择:自己活着,或者椿活着。
那个时候,靠一坛酒壮胆的他他做了决定:献出自己的生命,把这个世界已经容不下的椿,送往人间。
椿这个角色,是争议最大的。
塑造这个角色,我受了几部作品的影响:安徒生的《海的女儿》,易卜生的处女作《卡提利那》,歌德的小说处女作《少年维特的烦恼》。
网络上一直流传着关于椿"三观不正"的说法。
我的看法是:一个容得下别人三观和自己不一样的时代,是一个更好的时代。
历史上那些只容得下一种"正确三观"的时代——烧死布鲁诺的时代,化学阉割图灵的时代——已经用血淋淋的历史证明:它们是疯狂的。
另外,指责椿"三观不正",往往是站在上帝视角说话。
在上帝视角看,椿确实因为逆天救活了被她害死的救命恩人鲲,导致天灾人祸,村民家园被淹。
但如果你从椿的个体视角看——
她因为不信任人类,害死了来救她的鲲,她决定用寿命换回鲲的灵魂。她有错吗?她有错,她破坏了规矩。
她不顾家人和族人的反对偷偷养鲲,她并不知道这么做的代价,她的无知让她看不见越来越逼近的危险。她有错吗?她有错,她无知,无知是最大的罪过。
母亲带领族人来杀死鲲时,她拼命对抗母亲和族人。她有错吗?她有错,她忤逆了母亲。
最后椿看到滔天洪水,总算幡然醒悟。她牺牲自己,与爷爷合体化为巨大的海棠树补天。补天的过程中,她不忘救下落水的村民,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族人的家园被淹了。她有错吗?她有错,哪怕尽力弥补,她最初的一意孤行和无知,也造成了族人家园被毁的结局。
唯一的安慰是:族人的家园,可以重建在美丽的巨海棠之下。
椿失去法力,与鲲去往南冥天池,送鲲回家。她只捎话给母亲,说自己还活着。她有错吗?她有错,她没有当面向母亲道别。只是,失去法力的她,"其他人"的世界也许再也容不下了——容不下一个没有法力的凡人。
她的每一个错,电影都让她付出了代价:一半的寿命,全部的法力,族人的家园,回不去的家。电影从没有奖励过她的错。
最终,在湫的一厢情愿之下,椿被送往人间。
她微笑着向鲲伸出手。
这是他们第一次以人的形态赤裸相见。
鲲只是迷茫地望着这个陌生人,他不认识椿。
所幸的是,也许他们可以重新认识一次。
十年了。也许你和这部电影,也可以重新认识一次。
6月19日,影院见。
#大鱼海棠之庄周梦蝶##大鱼海棠##大鱼##大鱼海棠[超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