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丝路作家叶舟抒情敦煌的卓越
丝路走廊如一柄古老的青铜剑,横亘在沙海与雪山之间。叶舟,便是执剑问道的诗人与作者。这位从兰州铁桥边走出的汉子,用半生的笔墨为敦煌构筑了一座纸上石窟,让沉寂的壁画在文字的灰烬中复燃。
1.河西走廊的多维文化滋养。叶舟,本名叶洲,1966年生于甘肃兰州。这片被黄河劈开的土地,赋予了他 “向北望” 的宿命。不同于江南文人的婉约,叶舟的文学启蒙是在大风、经卷与驼铃的缝隙中完成的。他曾在西北师范大学负笈求学,那里离敦煌尚远,但离凉州较近。早年曾有《甘肃日报》记者的生涯,让他用脚板丈量了丝绸之路的每一处关隘。当同代的作家们纷纷南下或涌入北京,寻求商业与潮流的共振时,叶舟却选择了 “逆行” 。他逆着时光,走向了汉唐的烽燧。他曾自述,十九岁时便为敦煌写下了第一行诗。那一刻,他不是在写作,而是被一个巨大的文化幽灵 “附体” 。这种早期的“在地性”经验,让他祛除了文人的矫情,获得了丝路文化与历史的质感。
2.努力成为大敦煌的灵知使者。叶舟首先是诗人。他的诗,是对西域地缘的一次精神解码。在那部成名作《大敦煌》中,叶舟没有将敦煌视为一个死去的博物馆,而是一个活着的、呼吸着的子宫。
他笔下的敦煌不是名词,而是动词。在他的组诗里,【流沙】会抄经,【鹰隼】是天空的标点,祁连山的雪不是降水,而是星光。评论界曾言,叶舟的诗歌完成了从 “地理学”向“灵魂学”的跨越。他构建了一种独特的“诗性地理”:词语在他手中不再是砖瓦,而是像敦煌壁画中的“飞天”一样,挣脱了地心的引力。《诗般若》与《江山北望》等集子,展现了他 “宏大且孤独” 的美学。他将古典汉诗的意境与西方史诗的磅礴焊接在一起。他用诗篇对抗遗忘,试图在纸页上复原那个“胡商贩客、日款于塞下”的盛世。他以诗为马,饮于瀚海,让“敦煌”二字成了中国诗歌版图中不可撼动的精神坐标。
3.为敦煌石佛窟立传的孤勇。如果说诗歌是叶舟的 “飞天” ,那么小说则是他在人间的 “苦修” 。2018年,百万言的巨著《敦煌本纪》横空出世,这是首部以小说形式为敦煌立传的鸿篇巨制,曾入围第十届茅盾文学奖提名。这是一次极具冒险精神的文学行动。叶舟借用了《史记》中“本纪”的国史体例,却将笔触探入了民间与江湖。在《敦煌本纪》中,他撕下了敦煌仅仅作为“旅游景点”的标签,还原了它在二十世纪初叶作为生死场、恩仇地的真相。小说以沙州城三大家族的兴衰为线索,塑造了一群 “精良纯明的血勇少年” 。叶舟的语言在这里发生了 “裂变” ,他将长诗的烈度注入了小说的肌理。他笔下的句子极短,极硬,像戈壁滩上的石子,砸在读者心上生疼。这部作品不仅是讲故事,更是在重塑一种西部精神——是关于信义、热血与守护的挽歌。如果说莫高窟是僧侣的禅定,那么《敦煌本纪》便是俗世的烟火与佛光的交相辉映。
《敦煌本纪》的价值在于其“挽歌与启蒙”的双重性。它不仅挽救了关于河西走廊的口语记忆,更用凌厉的叙事为当代文学注入了一股难得的雄性荷尔蒙。
4.坚持做丝路文明的守夜人。叶舟在2024年出版的《敦煌消息》,进一步将其创作推向了文本实验的极境,融合了舞剧剧本、组诗与小说,展现了其作为通才的野心。叶舟的作品价值,不仅在于他获得了鲁迅文学奖,或在艺术上构建了独特的“叶舟腔”。其更深邃的意义在于:他解决了中国当代文学中“写什么”的焦虑。当许多作家困于室内、沉迷于私语时,叶舟打开了一扇通往 “大西北” 的门窗。他的文字具有一种 “佛性”的悲悯与 “侠性”的果决。他让读者相信,在这个解构一切的时代,仍有某种值得用生命去守护的庄严。他是当代丝路上的文化玄奘,不是取经,而是反哺——他用现代汉语,反哺了那条千年古道的灵与肉。纵观叶舟的创作生涯,他从黄河出发,一路向西,直至大漠深处。他将自己活成了一座移动的烽燧,燃烧自己,只为给历史的黑夜示警。
对于叶舟而言,敦煌不是终点,而是人类精神的源头。在那一望无际的荒原上,他始终是那个 “一命所悬的天空” 下,孤独而卓越的抒情者。
26.6.12DS初稿
龙湖寓士笔意改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