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藤春树的恢复速度实在是有点超人了,这不只是和以前的他自己相比,哪怕是与当今世界人类的顶尖自愈能力相比也是如此。音羽塁已在这几天断断续续听他讲述了他所经历的一系列超自然事件,人死复生、身体改造、意识移植、诸如此类,他不认为挚友在对他隐瞒,那么似乎快速自愈也是种可理解范围内的后遗症了。虽说如此,他是人类,人类总无法完全掌握自己的情绪与想法,所以他仍坚持提出与出院的阿藤同住几天,以免发生……能有什么意外呢?但是……以免发生意外。
阿藤春树倒是答应得很爽快,给他支了临时的床铺,被子是泛一点蓝的浅灰色。音羽塁做饭,他们共同行动时基本总是他做饭,起初阿藤春树还会抱怨几句,现在已不再说什么了,因为音羽塁已找到了能让他多吃点又不至于引起太多不满的合适饭量,于是豆芽菜先生只能埋头苦吃,不痛不痒地在收碗时叫一声“老妈”,以示自己其实仍未屈服。
阿藤春树的家摆放整洁,阳台上惯例种着绿植,躺在床上能听到风吹动叶子的声响,安稳的白噪音很容易让人昏昏欲睡,但他们都醒着。阿藤春树失眠已有几天,姑且闭目养神,音羽塁则是毫不掩饰地瞪着他,在心照不宣的诡异安静中,只有那些绿植在随风窃笑,还有公寓其他地方传来的模糊冲水声。
他上一次这么瞪他还是在大学时。阿藤春树想。那时他在体育课上错估了自己的能力,拄了三个月的拐。音羽塁不常生气,就算他生气了旁人也不太能看出来,毕竟他总是那副冷淡的死样子,然而阿藤春树知道,这意味着要让他消气也不是那么简单。
好吧,他有些解释要做。
“塁。”他发出邀请。
“嗯。”对方回答得很快。
“我已告诉你很多事,”阿藤春树看着天花板,深呼吸,“包括我那时为什么不接你电话。”
“是的。”音羽塁语气平静,“我知道,那非你自己可控。不要在意。”
我在意,你也在意。阿藤春树腹诽。
“和你做朋友,我对此多少有些心理准备。”出乎他意料的,音羽塁继续说,“你的过去很神秘,知子奶奶也不愿意谈起,所以我有觉悟你会受之影响,我只是没想到它追上来的方式这样激烈,”
阿藤春树转过身去看他。
音羽塁表情如常,“而且,我以为我会在你身边。”
等等,所以这是在生哪门子气?
准备好的措辞都失去了意义,阿藤春树眨了眨眼睛,思索着该怎么回答。他的大脑在清晰排列的记忆文件中搜寻,就像这几天来一直做的那样,然而,没来由地,他想起高中时,那时他住在音羽家,他们有时候会这样窝在被子里说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音羽塁依旧安静地看着他,好像想要确认什么,又好像是在寻找什么。
阿藤春树感到怀念。
“……好几次,以为要死了。”最后,他说,弯着胳膊支起脑袋。
音羽塁听着。
“但是不想放弃。”侦探先生想要斟酌字句,但话语自然而然地滚到舌尖,也是……他何时面对他也要想这么多了?
“因为我想到你。我想活着回来见塁。一想到这个,就又能努力了。”
阿藤春树看到眼镜鼻托在音羽塁鼻梁上留下的两个不起眼的压痕,他被枕头搞得乱糟糟的刘海,还有一丝不苟的嘴角,他忍不住笑起来,友爱让他几天来紧绷的肩膀终于变得松弛,心里暖烘烘的。侦探所长就这样看了他一会儿,好像在咀嚼他的话语,那雷打不动的表情渐渐变得柔和了。
“那很好。我很高兴。”音羽塁说,“可以的话,下次在冒险开始前也多想想我吧。”
“我会努力。”阿藤春树回答。
风不知何时停了。
“快睡吧。”音羽塁首先打断对视,转为平躺的姿势闭上眼睛。
阿藤春树应了一声,拉上被子。今晚或许不会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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