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上的湖,静得像是睡着了。
水是深蓝的,蓝得发黑,却又清得透明,能看见水底的石子,一颗一颗的,圆润润的,白的、灰的、赭的,安安稳稳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湖面平得像镜子,一丝皱纹也没有,把天上的云、远处的山,都清清楚楚地收在里面。云在走,山却不动,影子在水里也便缓缓地移动,从湖东移到湖西,悄没声儿的。
湖边是大片大片的草甸,草已经黄了,矮矮的,密密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铺了厚厚的地毯。草甸上散落着些石头,大大小小的,被风吹得光溜溜的,上面长着些橘红色的地衣,一簇一簇的,贴着石头,像是石头开出的花。石缝里有几丛矮矮的杜鹃,叶子油亮亮的,蜷着边,大概是经了霜的缘故,泛着暗暗的紫。
远处是雪山,白得耀眼,在蓝天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近,仿佛伸手就能够着。山顶的积雪终年不化,那白色是纯的,没有一点杂质,像刚从面缸里舀出来的面粉。山腰以下裸露出青黑色的岩石,一道一道的,是冰川刻下的痕迹。山坳里有几缕云,安安静静地窝着,不肯走,像是赖在那里睡觉。
风起了,从雪山上下来,凉凉的,带着冰雪的气息。湖面终于起了波纹,细细的,密密的,从岸边一圈一圈地扩向湖心,把倒映的山影揉碎了,成了一片亮闪闪的碎银子。草甸上的草伏了下去,又站起来,一起一伏的,像在呼吸。那些地衣依旧贴着石头,风吹不动,只是颜色在阳光下愈发鲜亮了。
太阳渐渐偏西,光线斜了,把山的影子投在湖面上,长长的,蓝蓝的。湖水的颜色也变了,从深蓝变成紫蓝,又从紫蓝变成暗灰。天边的云烧起来了,橘红的、金黄的,映在湖水里,把整个湖面都染成了暖色。可这暖色也是安静的,不跳跃,不闪烁,只是静静地燃烧着,烧成灰烬,沉入夜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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