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彬啊二彬
26-06-12 22:47

去年做了个不大不小的手术,没跟家人说,术后醒来提前一天拔了导尿管,第二天飞香港工作,没有歇一天地继续每天写稿,没多当回事,只是有一阵子例假时疼得蜷缩发冷,开会时正常语速说话会腹痛、出冷汗。
过年时才顺口一提,告诉家人已经处理好了——自从读大学大学起、或者更早(也许因为爸爸职业的原因),我们彼此间仿佛已默认各自是独立的个体,大家的工作、生活节奏截然不同,情感联系本就淡然,说不着。一季一次电话,不超过一分钟,生活、工作、烦恼、好的坏的一概不提,过年经常也是留在上海工作居多——没想到饭桌上外婆和妈妈都沉默了。第二天爸爸开车送我去机场的路上,说身体不舒服要和家人说,我们知道很自责、很难过。我不以为意,上海有更好的医疗资源、不必担心,何况只是小手术,说了兴师动众地操心一场,实际也帮不上什么忙。
那时候我不觉得自己这句话是残忍的。直到前阵子,有天一觉醒来,我妈发来我爸刚做完手术的照片。她说,你爸不让我告诉你,不想你回来,耽误工作——但她没忍住。我问了一堆事项,要不要请护工、后续什么治疗方案,都只一句没什么事。术后四天,我爸已继续上班。
我突然想起几个月前的那句“反正也帮不上什么忙”,原来是真的,我们彼此都这么互相践行着,因为愧疚,或是因为陌生。那两周我工作太过忙碌、太多争执,也真的没有回去。只是每日都会想到,即便理性知道确实如此,感性上仍有无力与心酸,像墨迹一样氤氲开来。幸福、温暖、安全感、不孤独,终究只是感性的造物,对吧?
我想起小时候,我不爱吃饭,YQ后长期低血压,后来十数年每次一见爸爸,他都会从口袋里掏出果仁、巧克力递给我,即便我十次里九次都是嫌弃、不吃,他下次仍然会从口袋里又变出别的小食。
我突然懂了,原来这就是珍贵的、不多的,“我能为你做的”。可我又能为他做什么,我能做什么让他好一些些?我的口袋里空空如也,一直都空空如也,从来没有果仁,也没有巧克力。
不是吝啬,而是匮乏。我原来和他那么像,却又匮乏得如同两样。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