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幸看到侯孝贤《南国再见,南国》4K修复版的世界首映场,比十年前初看时更为叹服,从第一个镜头开始就引人沉醉:车厢里的三人组、大吼的高哥(“收讯不好,听不清”),伴着林强的朋克摇滚《自我毁灭》,随后是火车倒行的画面、笼罩在夕阳暮色里的房屋与山峦。大哥大与行车也从此成为贯穿全片的两大元素,前者每每带来坏消息或麻烦事,让高哥“状况不断”,后者则有多重意义,尤其彰显着主角们永远迷茫不定、处于过渡和居间状态。
几乎每一个镜头都值得细细观赏。既有象征意味浓厚的画面(比如阿瑛手中玻璃球折射出的被放大的钟表时间),又有许多极具生活气息的长镜头(高哥在用大哥大通话、扁头总在厅里不断投篮),这两种镜头也常无缝交融(如高哥坐在路沿上用同一把筷子一边吃饭一边夹肉喂狗),而且前后景内容丰富、信息密度大,加上持续又写实的画外音,单个镜头内多层次的叙事和复杂调度至为精妙!
这次重看还发现片中用了多个手持拍摄的人物主观镜头,特别是进入餐厅的手持长镜,还有罩上红色或绿色滤镜(之后反打才揭示出是戴着的墨镜)的画面。我个人尤其喜欢的一个镜头倒是挺短——高哥独自一人起床抽烟后拉开窗帘,日光洒落进来,使整个画面都沐浴在暖黄之中。至于形色各异的车辆相关镜头早已无需赘述(包括影响了毕赣的那段著名的摩托前跟镜头),高哥后期驾车在城里找人时的几组都市霓虹夜景很是惊艳,不过也更反衬出他与城市的格格不入……
高哥虽然满嘴粗话,但实际上对小弟和身边人相当体贴有爱,他性格的内外两面与身世轨迹逐步揭开,人物刻画自然又完整。从最开始乍看起来凶暴的老大,到酒后吐真言在床榻上反复念叨“开餐厅还要过五关斩六将”,后来又被耍弄、关押,好不容易被放出来又不得不打着手电狼狈在草丛里找钥匙,及至最终开着车陷入田地抛锚受伤(后景也是黄昏,和片头相一致,但从运动火车到停滞汽车勾勒出了一个明显的下降失落的弧线)。我们也渐渐明白他并非真正大佬,只是一个事事无成四处碰壁的失意悲催小人物。
几位主人公在徒劳无功的努力和辗转徘徊(既融不进大城市,又无法重回乡土生活,至终依然是无望圆梦的边缘者)的人生里,少有的轻松和自由时刻或许也发生在他们乘坐交通工具的路途之中,一如三人的山野摩托骑行段落,还有前半程的一个悠长沉缓的运动镜头——扁头坐在屋顶上自在地吃饭,摄影机随着他游荡的视线摇移至一列停驻又启程的火车及一位陌生的女乘客。这些恍若闲笔、漫无目的的镜头恰似纯视听影像,迷人又有韵味~[抱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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