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汉语眼光”的误区
《蓑笠翁评点汉语界》第4集 石毓智 2026年6月13日

最近南开大学和社科院语言所联合举办了一个主题为“找回汉语眼光”的座谈会，请了不少著名的专家来发言。很多朋友给我转来与会者的观点，想听听我的意见。下面就简单说一下我的看法。
先打个比喻，就拿生命体的“人”来说。常听人说，“我还不了解我自己？”确实，这句话没有错，比如你自己爱不爱吃榴莲，晚上睡觉打不打齁，早上起床刷不刷牙，爱喝红茶还是爱喝绿茶，诸如此类的信息，你自己肯定比别人更了解自己。
然而如果问你的五脏六腑是如何协调合作保持生命持续，记忆推理的脑神经机制是什么，大脑中枢靠什么指挥四肢的行动，诸如此类的问题，你敢说你比生理学家、脑神经科学家、人体运动专家等更了解你自己吗？
语言也是如此，虽然不同语言表面上的一些特征差别很大，然而它们深层的运作机制是一致的。就像没有“中国自主创新的脑神经学”一样，也不应该有“中国自主创新的句法学”。如果一个人基于汉语事实提出了某种语言学假说，然而它是否能揭示了语言的本质，还是仅仅描写一些语言的表象，必须得到其他语言事实的验证才行。
刘丹青提出的所谓“库藏语言学”，纯粹是因为英语没学好。他的这一“怪异”的说法，可以推测是刘丹青阅读英文文献时查词典上的差错。他第一次遇到“inventory”这个单词不认识，便打开商务印书馆出版的《英汉词典》，跳入眼帘的是第一个义项是用于物流业指“库藏”，于是乎被这个“物流业的术语”赋予了灵感，创设了“库藏语言学”。但是，刘不知道这个英语单词还有另一个重要义项，指一种事物成员的“清单”，而语言学论著都采用的是第二个义项。事实上，刘丹青的“库藏语言学”创立的基础并不是基于汉语的什么“眼光”，而是源自查英语单词的义项辨识错误，是“基于英美物流业的汉语语言学理论”。
更重要的是，具有“汉语眼光”谈何容易！汉语有语法、词汇、语音、文字这四大块，每一块又有共时和历时两大系统，外加广大的方言变体。一个只搞现代汉语语法的学者，他的“汉语眼光”很可能完全不同于一个一辈子只做古文字研究的人。要培养一个真正符合汉语本质的“眼光”，必须具备系统观和全局观，对汉语的方方面面都有长期的、系统的调查研究。
这次参与座谈的有些人，在《中国知网》上的引用率也就是300多次，还不如一个刚毕业的稍微好一点儿的博士生。这说明他们自己还分不清“东南西北”，就开始给学界“指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