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理学
26-06-13 14:12 微博认证:音乐博主

张碧晨与周震南合唱《遗书》。

这个表演,于昨天发表正式版本。恰巧,昨天也是张碧晨暂别歌手舞台的日子。正因如此,我昨天推荐了这个表演,用意非常明显,自然是以《遗书》这个歌名,以及这首歌曲的内容,喻指张碧晨在歌手舞台如何失利。

不过,当时我正在回酒店的车上,这个表演,也只是草草听了一遍,甚至没有戴耳机。当我回到酒店,戴上耳机,仔细品味了每一个处理,每一个细节以后,我才猛然惊觉,将这样一个叩问生命,表达人类永恒痛苦的演唱,拿来喻指一次比赛的失利,这是何等狭小,何等轻视演唱者,在此我必须道歉。

周震南的演唱,已经非常到位。我对他并不熟悉,这是第一次听他唱歌,他唱得很是克制,不做任何渲染,单是依靠叙述式唱法,平铺直叙,缓缓道来,便营造出了十分阴郁的画面。

周震南的声音,确实没有讨好的技巧,煽情的修饰,却胜在朴素真挚,完全符合这首歌曲的意境,好似一个人,在深夜,站在窗前,对着自己倒影,一次又一次低语。每个乐句,处理得都像是“说出”,而非“唱出”。字与字之间,极具呼吸感,令人在不知不觉中,便坠入了一个只有灰度的世界,宛如都市中,人眼中,弥漫着雾气。

张碧晨的演唱,更是深邃,令人惊心动魄。如果周震南的演唱,是弥漫着的雾气;张碧晨的演唱,便是横亘着的深渊。这片深渊,一眼望去,尽是黑暗,深不见底。若是向这片深渊投下一粒石子,会听见水滴声荡漾,那便是心底的波澜。

我从来没有听过张碧晨这样唱歌,从始至终,都与我印象中的她,截然不同。

前半段,为周震南的演唱做修饰,所以高八度演唱了男调。厉害之处,便是高八度演唱男调时,使用的声音形态。与她一贯极具通道感,极为宽阔的声音不同,这是非常纤细的弱混声,字与字的衔接,犹如穿针引线般。若以声乐技术而论,优秀的流行歌手,可以分为“通道型”与“点线型”,这个表演前半段,张碧晨证明了,她不仅能够做到前者,也完全能够做到后者。

后半段,回到女调,原本以为即将出现她标志性的宽阔声音,实在没有想到,相比前半段,变化更为巨大。既褪去了共鸣包裹,也褪去了精雕细琢的语气处理,从始至终,保持着十分松,十分垮,甚至还有几分呆滞的声音。但是当你完全融入到这个意境之中,你会发现,这个声音,其实保持着相当程度的技术控制,并且尤为合适,正是人在心如死灰之时,麻木的呢喃。

这个表演,前半段以周震南的演唱为主,后半段则以张碧晨的演唱为主。前半段周震南的叙述,是叹息之感,后半段张碧晨的呢喃,则是窒息之感。所有声音变化,演唱变化,都塑造了一个悲剧的完整过程。加缪在《西西弗神话》一书中,有句极为著名的话:“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自杀。”可是,如今我们谈论这个严肃的哲学问题,尤其是在音乐作品中表达这个问题,最后似乎都要回到,再次看见阳光,再次与自己和解。我不能说有什么不好,不过,它忽视了另一种更普遍的可能性,与痛苦共存。无数哲人已经证明,快乐只是人生中短暂的幻光,唯有孤独与痛苦永恒。更重要的是,这个世界,就是有人再也看不见阳光,就是有人无法与自己和解,最终走向了毁灭。如果我们坚持回到看见阳光,与自己和解,这样的标准答案中,那么便是无视了这些具体的人,也傲慢否定了他们最后的选择。我想,张碧晨与周震南之所以演唱这首歌曲,并且这样演唱这首歌曲,正是在为这些具体的人发出声音,告诉我们,这些具体的人,如何微弱的活过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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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湖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