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不砸隔壁的场子了，免得别人说我看不懂人家只是调侃、不是风趣。但是有些东西还是得说明一下的。

虽然由于《大明王朝》，那句「云在青天水在瓶」广为人知——但其实先说一句，这里编剧有严重的语境错置问题。因为这是一桩佛教公案，与道教没关系，却被编剧放在修道的嘉靖口中，这是历史上是禁不起考究的。

※爱如生《基本古籍库》，搜这句话，明代文献，总共29条结果，全是佛家公案。而且尤其是，本公案被晚明重要的流行禅宗文献《指月录》收录。

扯远了。看公案本身。这是唐朝的事，话说李翱拜见药山惟俨禅师，结果禅师自顾自读书，看都不看他一眼。一边的侍者看着尴尬，提醒说：「太守在这呢。」李翱看着不爽了，直接大声讽刺说：「见面不如闻名。」禅师一看，于是开始表演禅宗工夫。

禅师呼李翱上前，李翱应声。（「俨乃呼，翱应唯。」——注意这里暗含了尊卑。）禅师回怼李翱说：「太守怎么这么看重耳朵，却如此看不起眼睛呢？」李翱知道这禅师终于下场了，于是行了个礼，问：「什么是道？」

于是禅师随手一指身边的瓶子，说：「云在青天水在瓶。」李翱瞬间顿悟。

后来李翱把这件事写成了诗，题名《赠药山高僧惟俨》，其中第一首便是：「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意思就是说，什么是道？道就是宇宙自然。所以你问什么道呢？你看看这个宇宙自然，这就是道。

当然，在这个意义上，说「蛋糕店里卖蛋糕、面包店里卖面包」，也对，而且也可以进禅宗公案。但是禅宗的机锋不在于语言文字本身，而在于对话者究竟有没有悟。因此赵州禅师说「狗子无佛性」，人皆以为妙，但是你要是对禅师这么说，可能要吃一顿棒打。就是说，禅师在你身上看不到境界。

——当然这个东西也不是一两眼就能看出来的，所以禅宗有些公案看起来挺癫狂的，甚至有拿刀砍人之类的（当然不至于杀人），都是在测试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