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痛苦没有形状,它不像断骨那样清脆,也不像失业通知书那样白纸黑字,它更像一团潮湿的棉絮,堵在胸腔里,吸饱了眼泪却沉甸甸地发不出声响。
大家问我"你到底在难过什么",我张了张嘴,发现连答案都像晒化的冰淇淋,黏腻又不成型。
理论上,我的人生应该值得感恩。
是23岁一毕业就进了大家都觉得稳定的国企,与毕业还在奔波在求职路上的同龄人,我应该感恩;是27岁的生日有插满祝福的蜡烛的蛋糕,与旁边高中毕业就在打工的少女形成对比,我应该感恩;是从毕业以后想看演唱会,比赛就去买票不用想后果,与那些为了下一顿吃饭还需要精打细算相比的人,我应该感恩;我的冰箱里有牛奶,有我喜欢的食物,书架上有文凭,而我也在为了更好的文凭而努力,手机通讯录里存着会说"生日快乐",“你很好”的人。
可为什么每次呼吸都像在吞玻璃渣,是经常走着走着,睡着睡着就开始呼吸不上来,那些真正经历过战争,饥荒,家破人亡的人,大概会嘲笑我的痛苦像超市塑料袋一样轻薄廉价。
我试图找出这痛苦的源头,甚至想要剃光头发出家过一段青灯古佛的日子,这样我是不是心就会静一点。
家庭?不算坏。虽然他们催婚的很烦,是害怕他们总是问下一步怎么样,害怕相亲对象突然问候,害怕到每一条消息响起身体不自觉的颤抖,但除了催婚他们很好;
朋友?不算少。他们总是在我需要的出现,给我安慰,告诉我你很棒;
生活?不算艰难。虽然我工资很久没有发出,虽然工作真的很多,虽然累到会哭,但好像还能干下去。
好像一切看起来都能过得下去,可我就是疼,疼得毫无道理,疼得连自己都觉得矫情。
有时候,我甚至希望这痛苦能更具体一点,比如一场车祸,一场无法治愈的病,或者一场撕心裂肺的失恋。那样的话,我至少能指着伤口说:"看,就是这里在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疼都显得可疑。可现实偏偏只给我日复一日的平淡,像被猫玩散的毛线团,找不到线头,却缠得人室息。
当阳光透过窗帘照在手上时,我竟然在认真思考:如果我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我会幸福开心吗?可是阳光真的太好了,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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