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是喜欢在网络上观察不同人的人生,去看到更加复杂立体的人性。
刷抖音的时候,看到一位阿姨。
年纪和我妈妈差不多,她自己用染料纹唇上色,血红的染料浸染着她的嘴唇,几乎是“全菌”状态。
评论区大多是不解、质疑的声音,但也有人透露着种种担忧。
她很高兴地向大家展示自己自学省钱的结果,不用去昂贵的美容店就可以纹唇。
点到她主页新的视频,嘴唇已经是感染状态。正巧看到阿姨在直播,我有些担忧,想看看她目前的情况。
在直播中,她面对镜头依旧高兴展示自己“变美”的思路。直播间大概有 100 人,她很开心地让大家给她点赞。
有人问:阿姨和你学变美需要花多少钱?
她说:不用花钱,我会免费教大家变美。看着直播间的人数上涨,似乎是从没得到过这么多人的关注,有些兴奋地说,“点赞到了 1000,我给大家看看姐夫。我老公。”
阿姨直播的地方在自己开的小卖部,中间来了客人,她只把镜头对准自己,向客人展示,“美女,你看我的直播间有好多人哦。”
对面的客人没有接她的话,买完东西就离开了。
阿姨继续回答着直播间的问题,被感染的嘴唇有些破皮。
口中一直念叨的老公,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阿姨一直在说,“变美,变美。”
我有些不理解这样的执念来源何处,但总隐隐忧虑她会习惯通过这种方式来得到关注。
作为自媒体创作者,深知流量本就是双刃剑。耽溺于流量,就是耽溺于一种虚幻的爱。
人天然对“被看见”有一种渴望。
阿姨对于美丽的一种执念,或许也是想被看见。我在直播间问:阿姨你的嘴唇有好一些吗?
她只是默默回答了一句:恢复期。
注意力一直放在直播间的人数和点赞上。
我有些心酸和难过,于是离开了直播间。
我想到我妈妈,也是十年如一日开着一家小卖部。丈夫经常和她吵架,两个孩子也不省心。
我和我哥都有各自的想法、烦恼,家庭因为金钱矛盾重重。
一个家庭,丈夫家暴、妻子也被逼得暴躁易怒。孩子双双抑郁。
我工作后,她把小卖部关了,为数不多的爱好就是跳舞。
她说外公是黄梅戏的演员,在她小时候就离世。她一直觉得自己属于“舞台”,只是家里太穷没有机会。
她同样渴望自己被看见。
台下观众的注视、掌声是她能在疲惫生活里喘口气的动力。
仿佛有一刻被看见,所受的苦也不算苦了。反倒是一种佐料。
这几年我常体谅她辛苦不易,为家里付出很多,但没有人关切她。于是给她买药,问问她是否需要帮忙去上老年大学。
她突然变得更柔软,说“爱我”,和我道歉小时候不够关心我。
我并没有要原谅,因为她对我的伤害也深刻。
我只觉得,算了。
希望她跳舞时能真的放松开心。
我们从小到大的争执,都是围绕着“想要被看见”的执着。
这是一个人很深的需求,我也是如此,否则不会走上自媒体的道路。
人为了满足某种他人的爱,竟可以做到如此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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