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里的情感观当然是落后的,但不影响它是很扎实的。左蓝是纯粹的理想主义恋人,信念坚定,是余则成的光。她必须死去,因为她得活在余则成的心中,所以剧中对这个人物的刻画非常潦草,包括下线的方式也简单粗暴,完全是功能性,左蓝的进步性完全压倒了心中的爱,她说过“不求穿金戴银,只求心上有人”,可见她要的爱必须是心灵相契,这对余则成来说是矛盾的,爱一个人就必须爱她的信仰吗,这在今天可能不算是什么问题,但在革命年代,余则成必须给出自己的答案。
送晚秋去延安,是对晚秋和与晚秋之间的感情的最好安排,没有谁不会被余则成那段“这样的人我都爱”所打动,但这段剧情的狡猾之处在于,它恰恰是把男性在感情里的巧言令色与一个革命潜伏者的随机应变融为一体,固然余从来没有给晚秋任何承诺,但问题就在于他的不表态,从一开始为了完成站长的任务,但后来为了应付谢若林带来的危机,他对于晚秋的投怀送抱从没接招但一直张开怀抱,即便和翠平是假结婚,也不应该让翠平一度变成吃醋的小女人,他并没有认真处理过晚秋对他的感情,以至晚秋发现了问题他不得不挽回局面的时候,他只能觉得“这样的人我都爱”了,不怪罗掌柜境界不够理解不了,你听完感动完了,再认真琢磨一会,其实也不完全那么回事,只能说男人呀,呵呵。
在翠平这,好多人夸余则成完全是引导型恋人,其实一开始起码有三四集是瞧不起、不情愿的,一个粗糙一个细腻也着实磨合了半天,再说毕竟人家是进步青年,对组织给安排的假原配有点轻蔑是正常的,即便为了设置戏剧性也得这么来。但好在翠平是天资聪慧,也很快胜任了任务,并且翠平对革命的认知和理解也慢慢教化了余则成,这才在地位上实现了平等,余则成也意识到自己掌握的知识也是一种特权,是需要耐心给翠平讲解的,更何况后面见识了翠平的枪法也开始被折服,但我对结局的不满意在于,他跟翠平结婚生孩子的意图,太像是赴死前留的念想,像是他给这段关系的一个交代,我甚至无法想象没有吴站长中途插手,他会逃走等待革命胜利,然后跟翠平过普通人的日子,这样的男人啊,又不愿当笼子里的鸟,他们永远需要自己有用。
但这部剧总体质量很高,即便放在今天看,感情观有落后的地方,但人物的设置基本尊重了自身的逻辑,这是可贵之处。包括对照其中的革命叙事看也别有意味,尤其是那段“小布尔乔亚的无病呻吟”的台词,让人振奋,但实则今天人们的沮丧又是另一回事了,那个时候的敌人是明确的,也有具体的主义,现在普通人的处境则太多暧昧不明,你不知道你的敌人是谁,体系和资本无孔不入,传统观念和意识形态,都没有实体,但都在左右人心,倒是剧中反映的职场本质,在今天依旧有效,本质上这里的潜伏学,就是谁掌握更多信息、隐藏更深意图、构建更稳定的利益共同体,谁就能在高压环境中存活乃至晋升。余则成的过人之处,不在于他多聪明,而在于他始终比对手多想一步,且从不让对手知道他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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