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奶粒
26-06-13 20:22

今天下午在百新书局听《出潮入海》新书分享会,提问环节有一位上海阿姨说,她特别羡慕“有家乡可回”的人,也一直很喜欢读这些书写家乡的故事。作为一个世代住在上海的本地人,她虽然有意愿写点东西,但常常觉得无甚可写。

这个观点非常有意思,我有时会想,生来就在“中心”的人有其幸与不幸。幸的是,他们“生来就在罗马”,他们的生活方式就是现代生活的基准,是其他人仰望和追逐的目标。不幸的是,当社会中的价值观开始因为各种原因多元化,人们开始追求不同的生活方式的时候,“中心”所代表的一切——现代性、成功、富裕、文明——就变得无聊透顶。

我想到研究千禧年早期汉服运动的人类学家Kevin Carrico在The Great Han: Race, Nationalism, and Tradition in China Today一书中写到的观察,也涉及一个类似的中心-边缘辩证问题。Carrico发现最早的汉服运动参与者其实是从对少数民族拥有自己的民族服饰感到羡慕开始构建汉服的,他认为这是一个可被称为“汉族问题”(Han trouble)的难题:

“让汉族成为标准多数的恰恰是其缺乏民族性的特质。而在这个民族群体成员与其再现(representation)的关系中,也恰恰是民族性的缺乏讽刺地削弱了这个标签本应具备的力量,夺走了本应成为这个身份超级能指(master signifier)的那些东西……作为在当代中国身份认同为‘汉’的人,他们从这个身份标签中得不到值得保护的民族特色、值得展示的特殊标识、值得艳羡或被人钦慕的服饰,以及能够在着迷的观众面前展示的、属于主体民族的表演。说到底,现代性、常态和平平无奇并不给人激动人心的感觉。”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