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我姐姐在我考试之前和我说我心态好,不过她又说看得出来我其实是没招了。
的确,当时听到医生说我建议手术,我心情凉凉。其实躺在b超床上,听着走廊上,空荡荡的,黑漆漆的,只有我父母的声音在那里回荡,鬼魂一般。我在哭,对着医生哭。
我心漂浮,三年不得旋落,活在一个长达三年的梅雨季,水雾气渗透进肺腑,我好难过。
心里想着和所有人错开的时光,如果继续过着孤独,沉浮在题海里的日子。貌似难捱,貌似不难捱。毕竟时间是很快的,但是这种恐惧很难挥之而去。我落后于人不止一步,那种追不上别人的感觉,活似菟丝子一般缠绕着我的脖颈,密不透风。
主任建议手术,医生建议手术,其实我很怕的。我怕我醒不过来,怕麻醉对我不起效果,怕身体的病变持续加剧,怕赶不上一切。
听医生和我说病灶的时候,我竟然意外地能听懂,心里还庆幸生物一点没白学。听到三天能下床,不说心里石头落地很假。我一度不曾把高考看得很重要,我早就没有力气去思考这件事了。我只是不想,再过一年秋,一年书里呼吸,试卷里抬头,眼里只有血红色不断变化的数字的日子。
不断有电话打过来,我的神经鼓鼓跳动,像定时炸弹一样。护士把我送到病房里,病号服太大了,我相信在很多人的身上都会显得很大。这样就把人放小了似的,在病痛的面前,变得蜷缩起来,却又是腰杆挺直。
病床太难睡了,腰椎难受得要命,等送进手术室,那里的床依旧不算很舒服。我一路迷糊着眼睛,手术室的走廊是绿色的,淡绿色,像加了奶盖的抹茶,只能一饱眼福,因为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手术室里是天蓝色,墙上有裂痕,就像天空裂开了。手术室也会这样吗?看起来好不干净,护士换了我的吊水,他们在和我说话,一边说一边推动仪器,一边装在我的身体上,我听到了心电图的声音,滴答滴答……
我害怕麻醉没用,我怕我要遭受皮肉之苦,我怕疼。
很庆幸我不对麻醉不敏感,护士把面罩盖在我脸上,我再睁眼,还是天蓝色,还是两位护士。
但是我好困,非常困,眼睛睁不开,喉咙里插着喉管。护士问我怎么样,我心想喉管插在我喉咙里我能说什么?大概是看到我死命摇头的样子太过于惨烈,像杀虫剂里挣扎着不死的蟑螂。她拔掉喉管,我说我要睡觉。
我要睡觉,睡到昏天地暗,睡在黑白颠倒的世界里。
那一刻我不想去看世界,我想回家,躺在我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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