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老蛇是炫压抑呢,一点没头没尾的现代蛇七限人养蛇小故事:
冬弥是在一个雨天的傍晚捡到那条蛇的。
那场雨来得没有征兆,他刚从音乐厅出来,指尖还残留着琴键的凉意,天色已经暗了,雨幕将街道罩成一片模糊的灰。他没带伞,只好站在音乐厅的门廊下等雨小一些。
就是那时他看见了它。
它蜷缩在门廊角落的花坛边上,橙金色的鳞片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细长的身体盘成一个小小的圈,头埋在圈中央,一动不动。冬弥起初以为它死了,蹲下来仔细看了一会儿,才看见那微弱的起伏,蛇还活着,但显然状态不好,鳞片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边缘泛着一点干涸的血迹。
他对蛇没什么特殊的情感,说不上怕,但也谈不上喜欢。可那天雨太大了,它又那么小,蜷在那里像一段被遗落的绳头,他在门廊下站了很久,雨没有要停的意思,那条蛇也没有要动的意思,最后他脱下外套,小心翼翼地把它裹起来,捧回了家。
他给它取名叫aki。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看着它那双金绿色的眼睛时,这个名字就冒了出来。
在决定养它之前冬弥做过一些挣扎,他住在市中心一间不算大的公寓里,一个人,一架钢琴,一张床,生活的半径简单到近乎单调。他没有养过宠物,也不确定自己是否适合养一条蛇。但aki住下来之后,他发现它比他想象中要省心得多。
它很小,只有他半条小臂那么长,身体的粗细大约相当于他的两根手指并拢。橙金色的鳞片在光线下泛着细密的光,摸上去冰凉而光滑。
冬弥一开始觉得那双眼睛有些过于安静了,那不是一条蛇应该有的眼神,没有警惕,也没有捕食者的锐利,更像是一种沉静的、持续的注视,像是它在看他的同时也在想着什么。
他很快就习惯了这种注视,他甚至开始觉得,有那双眼睛在旁边看着,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日子就这么安静地流淌着,冬弥的生活几乎没有因为aki的到来而发生任何改变,aki通常会在那个时间段醒来,从藤编小篮里爬出来,沿着桌腿滑到地面上,然后蜿蜒着爬到琴凳旁边,在冬弥的拖鞋边上盘下来,安安静静地听着。
它似乎很喜欢他弹琴。
冬弥注意到,他弹到某些段落的时候,aki会变得更加专注。有时候他会低头看着它,随口说一句“你喜欢这个?”
当然不会得到回答,但它会把头往他的脚踝上轻轻蹭一下,然后重新盘好。
冬弥不知道蛇有没有亲近的概念,但他渐渐习惯了蛇的触碰,蛇冰凉的触感贴在他的皮肤上,转头时能看见那一段橙金色的身体安静地蜷在他的肩头。他甚至开始觉得,一个人待了这么多年的公寓里,有一个这样安静的存在,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
他有时候会跟aki说话,类似什么“今天排练不太顺利。”或者“冰箱里只剩鸡蛋了,明天该去一趟超市了。”aki当然不会回应他,但它会微微偏过头来,用那双金绿色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听他说话一样。
他不知道的是,那条蛇确实在听。
至于夜深以后发生的事情冬弥一无所知。
他每天睡得很沉,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练琴耗费心神,他的睡眠总是来得又快又深,一旦入睡几乎不会中途醒来。所以他不知道月光落在他床前的地板上时,那条一直盘在藤编小篮里的橙色小蛇会缓缓地舒展开身体,滑出篮沿,沿着地板蜿蜒而行,爬上他的床沿,在他的枕边停住。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每天早晨醒来的时候,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在夜里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贴着他的额头,有什么柔软的触碰落在他的嘴唇上,有一双金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但那感觉太模糊了,像隔着一层水雾,他努力想要抓住它,却总是在睁开眼睛的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也不知道那条蛇每天都在经历怎样的夜晚。
午夜过后,当公寓里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当冬弥的呼吸在枕边变得平稳而绵长,蛇会变回人形。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他不会让冬弥知道。
他俯下身,长久地注视着那张沉睡的面孔,月光落在冬弥的侧脸上,将他的五官勾勒成柔和的轮廓,他的睫毛很长,嘴唇微张,呼吸安静而均匀。彰人看着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极深极沉的专注。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冬弥的脸颊上方,停在那里隔着一线之距,却没有真正触碰。
他怕他会醒,怕他会看见他的样子之后会害怕。
于是他只能在那段距离之外描摹他的轮廓,用目光代替手指,用注视代替触碰。然后在某个忍了又忍的瞬间,他会低下头,将自己的嘴唇轻轻覆上冬弥的额头,然后冬弥的唇上留下一个吻,那个吻会停留很久,安静得像一个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词。
这是他被允许的极限。
在那之后他会退开,在床边坐很久,安静地看着他,直到天边开始泛白。在天亮前,他会重新变回那条橙金色的小蛇,盘回藤编小篮里,将头埋在圈中央,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做过。
冬弥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在某天清晨醒来时,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aki的头,说:“我昨晚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小蛇抬起头,用那双金绿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感觉有人在看我,一整晚都在看。”冬弥的手指顺着它的鳞片滑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困惑,“可能是最近排练太累了吧。”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那条小蛇在他说话的时候缓缓低下了头,将额头贴在他的指腹上,贴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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