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下山的路是顾青裴和原炀一起走的。
顾青裴拒绝了原炀想要背着他走的建议，一前一后地下山，这一次轮到他踩着原炀的脚印往前走了。原炀遵照顾青裴的意愿把他送回了矿区附近的住处，团队的研究员们万分激动地欢迎了自家教授的回归，顺便神色怪异地看了他几眼。至于顾青裴失踪的这几天发生了什么，有人好奇却没人敢问，再加上老大一开始问进度，临时讨论室里面气氛骤变，马上进入的学术讨论阶段。

受蛊毒侵噬的影响，原炀普通话的水平基本上就是幼儿园水平。
至于他们谈论的那些东西，原炀更是听不懂，他在里面站了片刻，就走出来，站在门口盯着远处的雪山发呆。他不停地动着自己的手指，努力回想着和顾青裴一直牵着手的感觉。
背着他下来固然很好，但一起走下来也不错。
原炀无自觉地笑了两声。
就在这时，他听到有人喊他，一回头才发现是顾青裴。

“我这边还有很长时间，你今天还有很多事吧？”
原炀这才想起来，今天要和部落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家伙见面，“……是。”
“你先去忙，我这里估计要讨论到晚上了，”顾青裴伸手在原炀头上摸了一把，“……你晚上再来接我吧？”
原炀眼睛瞬间亮了，声音却结巴了，“这，我……”
顾青裴心领神会地凑到他耳边，低声笑道，“难道不想跟首领一起睡？”

原炀本就不是什么能说会道的人，中毒之后语言表达能力更是直线退化，激动之余完全没办法表达自己的心情，举着顾青裴的手连亲了好几下。

这里日落很早。
原炀来接顾青裴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在没有路灯的地方，原炀就举着手电筒，拉着顾青裴的手，肩并肩地往前走。偶尔会有一两个村人路过时跟原炀打招呼，顾青裴站在旁边也会和他们笑笑。

“我在北京的时候，这点儿还没上完课。”顾青裴看了下时间，发现才不过五点多。
“在这里很多人都已经准备睡觉了。”
“是啊，真是太不一样了。”顾青裴看着围绕身边的山的黑影，忽然想起了平原城市里的远方，“如果已经下课呢，我会开车回家，天气好的时候，可以看到日落后的蓝调时刻。”
“蓝调？”
“对，天是深蓝色的，路灯是暖黄的，明暗交汇时非常好看。好久没看到了，还有点想念呢。”

原炀没说话，他知道顾青裴的意思，也知道考察团的归期。
他邀请顾青裴过来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还会有彼此理解的可能。
他的单相思是恶毒的，是真的想过要把这个人锁在大山里。在这种地方，原炀作为名义上的部落首领，拥有只手遮天的权利，他如果要把顾青裴留在这里，没有人能救他回去。办法多的是，只是他现在不太想用了。
比起单纯的拥有肉体，他更珍惜灵魂之间的可能性。

原炀正兀自纠结着，忽然听到旁边的人说了一句。
“真想带你去看看呀。”

原炀的手电筒直接掉在了地上，滚出去很远。
他们落入了黑暗里。
一片漆黑中，他颤抖着，紧紧地抱住了顾青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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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一起之后，顾青裴不仅找到了自己丢失的那件深蓝色粗细条纹交错的衬衫，甚至还找到了自己日记本上本撕掉的那几页纸。因为原炀这种笨蛋把所有自认为珍贵的东西都和那张画轴放在了一起，顾青裴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地一网打尽。
他冷着脸，忽然意识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你是不是到过我家？”
怪不得他在北京蛊毒发作的那天，感觉在楼梯间有人扶住了眩晕的自己，原来真的是原炀。
“你还撕掉了我日记本上关于你的内容？”
“你还穿着我的衬衫跟我一起坐飞机？”

顾青裴眯起眼睛看着完全没有犯错自觉的原炀，“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在我们那边叫什么吗？”
“？”
“叫跟踪狂。”
原炀没听过这个词，自然也不知道它不是什么好意思，反而伸出了大拇指。
顾青裴的表情仿佛在看一只完全无法交流的犬科动物，哂笑道，“下一步，你是不是该用我的衣服打XX了？”
原炀连连点头，“感觉非常好！”

顾青裴当即把收缴了原炀的所有收藏，冷笑道，“以后自己想办法。”
“？”
“……”
“！”

收拾回程行李的那天，顾青裴找原炀要了一样东西。
他指着墙上那张自己的画轴，“这个我要带走。”
原炀面露难色，七扯八扯了半天什么部族传承信仰符号之类的自己也不懂的东西，那意思就是虽然你是我心里的部落首领但这种要求我也……
“你给我拍照片啊，不是有手机吗？”
“我现在摘下来放你箱子里。”

原炀并不太会使用手机，最后还是顾青裴帮忙弄的。
正面侧面背面地围着顾青裴拍了一整圈，还拍了几张两个人的合影。顾青裴看着原炀捧着手机看个不停的小狗模样，没忍住笑了下，“要不我帮你设置成手机壁纸？”
小狗猛猛点头。

都弄好了之后，顾青裴看着小狗蹲在旁边反复开启手机浪费宝贵电量的行为，也蹲到了他旁边，凑近耳边低声说，“允许你私藏一张没穿衣服的照片打……用。”

原炀的手机当即走了和手电筒一模一样的自由落体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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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裴离开的时候没有回头。
他知道原炀站在他身后，看他一步步地走向前面的越野车，之后，还会目送着这辆车从这里离开。

他想起了曾问他为什么要特意把那张画轴带走。
“因为那是过去的东西，也许它曾指引你，但未来如何走，要你自己做选择。”
“选择什么？”
“你身后的信仰，你脚下的土地，还有……你和我。”
“我们什么？”
“原炀，我不可能一辈子做你的首领，这里属于我的时代已经过去了。那未来我们是什么关系，又该如何称呼彼此呢？”

再见面的时候，你来告诉我吧。

直到坐到了车上，顾青裴才允许自己从后车窗偷偷地看一眼。
如今，他把原炀的那块石头放在自己的外套内侧，贴着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像是真的能感觉到两颗心在彼此辉映，一同跳动。

分离是第一课，而后便是重逢了。

【END】

后接之前发过的番外1捏~~

#针锋对决[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