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七军团的红》 李小东霖 著|息壤阅读http://t.cn/AXaSwsD0
一
天还没亮。
武夷山腹地的一个隐蔽山洞里，马灯的光把岩壁照成了暗黄色。山洞不大，深约十几米，宽不过五六米，但足够隐蔽——洞口被灌木和松枝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个洞。
徐怀舟蹲在一块平整的石板前，石板上摊着李易的平板电脑。屏幕的蓝光在昏暗的山洞里显得有些诡异，像一块发光的宝石。粟裕蹲在他左边，王铁柱蹲在他右边，三个人围成一个半圆，盯着屏幕上的那张高精度地图。
李易站在他们对面，背靠着岩壁，手里拿着一支95式步枪，枪口朝下，像是在站岗，又像是在思考。
“湘江。”徐怀舟用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中央红军十天后会到达这里。国民党的部署是这样的——”
他用手指在屏幕上划动，把李易平板里的历史资料一页一页地翻出来。桂军在南，湘军在北，中央军在东，三路大军像三把钳子，从三个方向朝湘江夹过来。
“桂军的主力在全州以南，湘军的主力在全州以北，中央军的追击部队在身后。红军的渡江点在这里——界首、凤凰嘴、大坪。”徐怀舟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堂军事课，“如果他们按原来的计划走，会在湘江东岸被夹击。后卫部队要顶住三面围攻，伤亡会非常惨重。”
粟裕盯着屏幕，眉头皱得很紧。
“如果我们在湘江东岸提前设防，接应后卫部队呢？”
“来不及。”李易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们从武夷山到湘江，直线距离六百多公里。就算昼夜兼程，也要十几天。等你们到了，仗已经打完了。”
粟裕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们去干什么？”
“去接应被打散的部队。”李易走过来，蹲在石板旁边，用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个位置，“少共国际师和红八军团，历史上被安排在全军最后面掩护。他们装备差、经验少，但承担的是最危险的任务。湘江战役结束后，少共国际师八千人只剩不到两千，红八军团七千人只剩不到一千。”
他的手指在那两个数字上停了一下。
“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些被打散的部队，把他们从包围圈里捞出来。”
王铁柱一直没有说话。他蹲在粟裕旁边，眼睛盯着屏幕，但眉头皱得比粟裕还紧。他是个不爱说话的人，打仗靠枪，说话靠吼，很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铁柱。”徐怀舟叫他。
“到。”
“你有什么想法？”
王铁柱沉默了两秒钟。
“军团长，我问一个事。”
“说。”
“这个地图——”他指了指发光的屏幕，“是真的吗？”
徐怀舟看了李易一眼。
李易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我就知道你会有此一问”的笑。
“真的。”他说，“比你们用的任何地图都真。误差不超过十米。”
王铁柱又沉默了两秒钟。
“那行。”他说，“我信了。”
徐怀舟看着他。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王铁柱说，“军团长信你，我就信你。”
李易看了王铁柱一眼，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感动，是那种——遇到同类时的确认。
二
山洞里安静了一会儿。马灯的火苗在风中晃了晃，岩壁上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
徐怀舟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不是李易带来的“中华”，是缴获的“三炮台”，烟盒已经皱巴巴的了。他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
“李易。”他说。
“嗯。”
“你那个时代，抽烟的人多吗？”
李易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徐怀舟会问这个。
“多。但比现在少。”他说，“我们那会儿都知道抽烟有害健康。”
“有害健康？”徐怀舟看了看手里的烟，“那你怎么不劝我别抽？”
“劝了你会听吗？”
徐怀舟想了想。
“不会。”
。。。。。。。。
“军团长。”他说，“说正事。”
“好。”徐怀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重新蹲下来，指着地图，“三线计划，我再说一遍。”
“湘江线，粟裕负责。你率红十九师三千人，就是也就是55团，是咱们这个队伍里面最能打的部队。
全部伪装成国民党军，从武夷山出发，经江西、湖南，向湘江方向急进。
到达后，找到少共国际师和红八军团的残部，把他们救出来，带回武夷山。”
“苏区线，方志敏负责。他率两千人，化装成国民党‘清乡队’，进入瑞金、于都、兴国等县，组织群众转移。八万多人，分批转移到武夷山。”
“南昌线，我、王铁柱、李易负责。率特战支队四十八人，潜入南昌和长沙。假传命令、制造混乱、策反李云杰，同时，会告知湖南那边的国民党部队，有你们这么一支队伍。”
他说完了，看了看粟裕，又看了看王铁柱。
“有问题吗？”
粟裕摇了摇头。
王铁柱也摇了摇头。
“我有。”李易说。
三个人同时看着他。
“我不是怀疑你们的执行力。”李易把烟掐灭，蹲下来，“我是想问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你们凭什么觉得，三千人去湘江，能救出几千人？”
粟裕看着他。
“凭我知道怎么打仗。”
“我知道你知道。”李易说，“但对面是三十万人。三千对三十万，一百倍的兵力差距。”
“我不跟三十万人打。”粟裕的声音很平静，“我只跟挡在我前面的那几百人打。
救出少共国际师和红八军团，不需要打赢三十万人，只需要在三十万人的缝隙里找到一个缺口，把人带出来。”
李易看了他一眼。
“你是天生的指挥官。”
粟裕没有说话。
“但我还有第二个问题。”李易说，“你们怎么解释我的身份？一个穿着奇怪衣服、带着奇怪装备的人，突然出现在武夷山，战士们会怎么想？”
徐怀舟沉默了一会儿。
“对外，你是国际友人，姓李，从苏联来。懂军事，懂技术，是来帮我们的。”
“苏联？”李易笑了一下，“我连俄语都不会说。”
“你会说中国话就行了。”徐怀舟说，“这个时代，从苏联回来的中国同志很多。没人会去查你的底。”
“那我的装备呢？”
“缴获的。”王铁柱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从国民党那里缴获的。反正国民党什么都有。”
李易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徐怀舟。
“行。”他说，“你们怎么说，我就怎么演。”
三
徐怀舟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手绘的地图——不是平板的电子地图，是他自己根据记忆画的。纸是粗糙的草纸，铅笔是缴获的，线条歪歪扭扭的，但每一条路、每一个节点都标得很清楚。
“湘江线，你的路线是这样的。”他把地图递给粟裕，“从武夷山出发，经铅山、弋阳、贵溪、东乡、丰城、樟树、新余、宜春、萍乡，进入湖南。然后经醴陵、株洲、衡山、衡阳，到达湘江东岸。”
粟裕接过地图，看了一眼。
“一千多里。”
“一千三百里。”徐怀舟说，“你有十八天时间。平均每天要走七十多里。”
粟裕沉默了一会儿。
“能走，我们走过100里一天，常事。”
“还有。”徐怀舟指了指地图上的几个位置，“沿途要穿过三道国民党军封锁线。第一道在赣东，第二道在赣中，第三道在湘赣边界。你不能硬闯，只能钻空子。”
“空子在哪里？”
徐怀舟看了李易一眼。
李易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纸——那是他用平板打印出来的敌军部署图，时间、地点、兵力、番号，标注得清清楚楚。他把纸递给粟裕。
“这是国民党军在赣湘两省的换防时间表。”他说，“十月二十日到二十五日，赣东的封锁线会有一个缺口——第79师换防，新部队还没到，老部队已经撤了。你要在那五天之内穿过第一道封锁线。”
粟裕接过纸，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这东西准吗？”
“历史记载。”李易说，“九十年后写的历史书。”
粟裕没有再问。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第二道和第三道呢？”
“第二道在赣中，十月二十六日到三十日，第98师和第18师之间有二十公里的空隙。你从中间穿过去，不会被发现。”李易又拿出一张纸，“第三道在湘赣边界，最危险。十一月一日到五日，湘军第15师和第16师之间有一个缺口，但只有十五公里宽，而且只有两天时间。”
“两天。”
“对。错过了，就要等下一次。但下一次在十天后，你等不起。”
粟裕看着那些数字和地名，沉默了很久。
“这些东西，你背下来了？”
“背了。”李易说，“穿越之前，我花了三个月背这些东西。地图、时间、番号、兵力，全部背下来了。”
“为什么？”
“因为平板电脑会没电。”李易说，“而且，万一穿越的时候摔坏了呢？万一丢了被人捡到了呢？最可靠的东西，是脑子里的东西。”
粟裕看了他一眼。
“你是当兵的？”
“特战旅少校。”
“特战旅是什么？”
“特种作战部队。”李易说，“专门干脏活累活的。”
粟裕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但王铁柱的眼睛亮了。
“特种作战？”他问。
“对。”
“什么叫特种作战？”
李易看着他。
“就是不用跟敌人正面硬拼，用最小的代价，达成最大的目标。渗透、侦察、斩首、破坏、营救——你们之前在谭家桥打王耀武的旅部和炮兵阵地，那就是特种作战。”
王铁柱的眼睛更亮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
王铁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转过头，看着徐怀舟。
“军团长。”
“嗯。”
“这个人，我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