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的叙事本身就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
我一直觉得,一部剧选择什么样的叙事方式,本质上是在选择它和观众建立什么样的关系。
有些剧选择把一切都铺在明面上,开局就把前因后果摊开给你看。这不失为一种有效的方式,但它的局限在于——那些悲剧发生的时候,你还没学会爱这些人。你知道他们很惨,但你感受不到那种惨的重量。就像隔着玻璃看一场大雨,你知道外面在下雨,但你不会湿。
《莫离》选了另一条更难走的路。它几乎是用一种近乎偏执的耐心,把八年前那场改变了所有人命运的灾难,切割成无数个细小的切口,然后分给每一个亲历者。每个人手里都攥着自己那一块,谁都看不清事情的全貌。
这种叙事策略在当下的古装剧环境里,其实是很冒险的。它意味着前期不可避免地会有大量“看不懂”的时刻,会有很多看似无关紧要的日常,会有一些暂时无法理解的选择。但《莫离》整个创作团队显然对观众有足够的信任,他们赌的是:如果你真的跟着这些人走了足够久,当所有线索汇聚的那一刻,你获得的不会是“原来如此”的信息接收,而是一种迟来的、翻涌的疼痛。
比如剧里对叶璃的塑造。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在待嫁了。第一集就是大婚。彼时我对这个女子几乎一无所知,只看到一个进退有度的准王妃,笑容得体,举止周全。后来慢慢发现她不止于此——她能在不动声色之间完成一场漂亮的回击,她眼睛里偶尔闪过的东西和她展示出来的柔软并不完全吻合。
这种微妙的不协调感,正是多视角叙事的精妙所在。因为你在用此时此刻的眼光审视她,而她身上那些“不合理”的地方,其实都是八年前那场风暴留下的地质断层。只是你还没看到那个部分,所以你只觉得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
等到后来那些被遮蔽的岁月终于浮出水面,你才意识到,这个女子从那么小的年纪就开始独自吞咽一场巨大的变故。你之前看到的每一个“不合理”,其实都是创伤在时间冲刷下形成的特殊地貌。而你回看第一集那个站在喜堂上的新娘,心里涌上来的情绪,已经和当初完全不同了。
这就是这部剧最厉害的地方——它不靠台词告诉你“这个人很苦”,它让你自己在时间的推移中重新认识这个人。那种心疼不是被煽情段落催出来的,而是你陪她走了一段路之后,自己回头看时,心里突然塌下去的那一块。
男主的视角、男二的视角,包括那些朝堂之上的配角视角,用的也是同样的处理方式。每个人在自己的叙事线里都是完整的人,有自己合理的动机、自己的痛苦、自己的不得已。但当这些平行的视线开始交织,你会发现,同一个事件在不同人心里的样子截然不同,而真相就藏在这些视角的缝隙之间。
这种结构其实很像一件需要组装的精密仪器。前期你只能看到一堆散落的零件,它们各自精美但彼此孤立。等到组装完成的那一刻,所有零件之间严丝合缝的咬合,会产生一种智识上和情感上的双重满足。你知道的不仅仅是“发生了什么”,你还理解了为什么每个人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这种对观众智识的尊重,在当下的影视环境里其实并不多见。太多作品急于在第一时间抓住你的注意力,把最刺激的部分前置,把情绪调到最大档位。而《莫离》愿意用大量的篇幅去慢慢建构,让情感在时间里自然发酵,让理解在积累中自然生成。这是一种很老派的、近乎文学的叙事信仰——它相信好的东西不怕晚一点被看懂。
说到底,多视角叙事之所以在这部剧里不只是形式上的噱头,是因为它和故事的内核形成了深层的呼应。离山惨案本身就是一个没有单一定论的事件,每一个牵涉其中的人,都只看见了自己当时能看见的那一部分真相。而他们此后的八年,某种程度上都是在为自己的那个“部分真相”付出代价。这部剧用结构本身,完成了对主题的阐释。
我想这也是为什么,追这部剧的过程会让人产生一种很特别的沉浸感。你不是在被动地观看别人的故事,你是在一点点主动地拼出一个世界的面貌。当最后一块拼图终于被你按进它应在的位置时,那种完成感,那种突然什么都对上了的恍然,会让你觉得,之前的所有等待都是值得的。
#白鹿叶璃##丞磊墨修尧#
发布于 辽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