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画派核心人物李建英的丝路人生
敦煌如一颗被风沙打磨千年的明珠。这片土地孕育了无数艺术信徒,而李建英,或许是其中最为执着的一个。他不仅是这片土地的“画者”,更是“敦煌画派”从理论走向实践的执旗人。
1.大漠孕育:从本土画家到国手。1974年,李建英生于敦煌。与那些千里迢迢前来朝圣的艺术家不同,他的血管里流淌的是敦煌直接灌溉的血液。自幼年起,莫高窟的壁画便是他天然的启蒙老师。在那个物质相对匮乏的年代,为了画好一幅画,他能彻夜不眠。这份痴迷,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刻在骨子里的宿命。他的求学之路既扎实又广博,先后在张掖师专、西安美院、西南大学以及文化部重彩画高研班深造。既有西北本土教育的厚重,又吸收了西方油画与重彩的技法。学成后,他毅然回归敦煌,师从段文杰、李振甫等敦煌学大家,在莫高窟中完成了“面壁十年”的苦修。从1992年到2011年,近二十年间,他临摹了一百余幅壁画,积累了上千幅画稿。这一时期的临摹,并非简单复制,而是与古人跨越时空的对话,为他日后的变法打下了“程式”与“自由”的根基。
2.涅槃与蜕变:《敦煌之梦》的诞生。李建英的创作生涯中,不得不提的是具有转折意义的作品——《敦煌之梦》。这幅创作于2003年的国画,是他从“临摹者”向“创作者”跨越的里程碑。画面中,他大胆地将张大千、常书鸿、段文杰三位与敦煌渊源深厚的艺术巨匠置于同一时空坐标。这不仅是肖像画,更是一部浓缩的敦煌现代史。在技法上,李建英展现了非凡的融合能力:他用宣纸承载笔墨,却融入了油画的光影塑造与空间感,使得画面既保留了中国画的“写意”气韵,又增添了西方绘画的“写实”厚度。这种“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尝试,打破了“敦煌艺术只属于历史”的刻板印象,将古典神韵成功转化为现代视觉语言,被评论界视为古典向现代转化的典范。
3.寻找色彩:石头里蕴含的秘密。如果说《敦煌之梦》确立了他的思想高度,那么他对材料的探索则确立了他的艺术质感。李建英的艺术理念中有一个极富哲思的细节——他对颜料的执着。为了追寻古代壁画“入木三分”的色泽,他坚信“师法自然”。他曾无数次深入敦煌周边的山脉,甚至在三危山两百公里的腹地,寻找古人曾开采的颜料矿坑。他坚持用天然矿物研磨颜料,因为在他眼中,只有历经亿万年地质运动形成的矿石粉末,才能绘出历经千年而不朽的“历史的包浆”。在他的代表作《莫高窟45窟彩塑》写生中,这种质感体现得淋漓尽致。面对那铺著名的唐代彩塑,李建英没有停留在简单的轮廓勾勒,而是用斑驳的肌理和厚重的色彩,在二维平面上再现了雕塑的立体感与“泥土味” 。观其画作,仿佛能闻到来自洞窟深处的清冷古香,那不仅是视觉的盛宴,更是触觉与时间的共振。
4.丝路舞韵:让飞天仙子散歩。李建英笔下的飞天,亦是一绝。有评论家曾言,敦煌艺术是“飘带的艺术”。在李建英的《飞天迎宾》《反弹琵琶》等系列作品中,线条成为了绝对的主角。他的线条既有“吴带当风”的飘逸,又具备一种现代构成的力度。他笔下的飞天,体态丰颐、雍容华贵,既有唐代的丰满,又有魏晋的清秀。他特别注重描绘飞天“飞翔的舞蹈感”——那是一种看似漫无目的、实则充满宗教仪式感的飞舞。用评论家的话说,那不仅是飞翔,更像是“散步”;是庄周梦蝶般的逍遥与自在。这种对传统形象的重塑,使得他的作品在国际上备受推崇。他的画展从日本、美国到德国,让西方观众看到了不同于以往“探险家”视角的、由敦煌本土艺术家诠释的东方美学。
5.敦煌画派:从概念到体系的构建。作为敦煌画派艺术研究院的执行院长,李建英的贡献远不止于个人创作。他是“敦煌画派”从概念到体系的核心构建者与践行者。2012年,他曾作为唯一的敦煌本土画家,列席中国美术家协会工作会议,与国内顶尖大家共商“敦煌画派”的未来。他的艺术人生,是一场孤独的朝圣,也是一次辉煌的开创。他坚守“画不完的敦煌,画不够的西部”,用画笔证明了:传统不是死去的标本,而是流动的江河。在宣纸与矿彩的交融间,李建英捕捉到了那来自盛唐的呼吸。
他让我们看到,真正的艺术创新,不是对过去的颠覆,而是在深刻理解时间之后,对生命与美的最虔诚的加冕。
26.6.16DS初稿
龙湖寓士笔意改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