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阳时开端阳花

原创 虞夏 虞夏 苏州园林研究所

作者 |「虞夏」摄影 |「秦淮桑」

逢端午而开的花，是蜀葵。

端阳靠近夏至节气，天已微微溽热，虫蛇俱出，是以要寻来艾叶、菖蒲，且须将五色丝线结成长寿缕，深避五毒。江南端午本就处在“恶月”，再与黄梅天撞上，人难免总觉得身上不大爽利。

蜀葵就在这关头长成，然后开出硕大艳丽的花，于是被冠诸“端午花”的别名。

蜀葵开花，蔚为醒目：个头是一下子就蹿上来的，高可过人，茎枝笔挺，从下至上密开杯口大小的花朵，花色可红可黄可白可粉可紫，变幻良多，仍以各色红为主流，因此前人又呼蜀葵为“一丈红”。

房前屋后，乍见一丈花红如许，恶月的日子也会鲜亮起来。

虽说蜀葵也有重瓣的品种，但江南人户似不甚买账，寻常依家傍宅而植的蜀葵花瓣单薄，脉管清晰可辨，相邻两瓣交错处，则产生一痕叠色。

夏日雨水丰足，骤雨泼洒过后，浅色的蜀葵花叶上滞留着尚未滚落的清露，颇有风致楚楚的味道。这就是江南的端午花啊，“蜀葵花近旧亭台，犹自风摇锦带开”，不胜娇羞，纵使好事者将蜀葵列为垫底的九品花，然而既托生江南，便少不了几分清雅。

成化十一年，沈周逢旧友于百花洲，为此作下《奇石蜀葵图》，设色甚淡，整株蜀葵宣净得似要从画卷上褪去。与他的其余几幅蜀葵图相比，沈周这次画蜀葵，其实不大像的。蜀葵本身绮艳，如果是紫黑、紫红这样的花色，用得上“妖异”二字，而沈周此番用笔太淡了，画的或许只能是江南清露盈盈的蜀葵吧。

沈周知道旧友到百花洲是来买药的。阔别多年，再逢挚友，对方已不再康健，沈周的心疼藏在画里。蜀葵寓意既多且吉，在端午时分尤被视为瑞草，与石榴、菖蒲、艾草、黄栀花并称“天中五瑞”，选择它入画，是希望能为故人祈福辟邪呢。

△沈周 奇石蜀葵图

过去人们在端阳时有互赠画扇的节俗，蜀葵正因端午瑞草的身份成为重要的扇面绘画题材。唐寅也画过这样的扇面，并在画左题诗：“端阳风物最清嘉，猩色戎葵乱着花”。戎葵，就是蜀葵，作为时令花卉，在这期间存在感极强。

它的名字里，还留有它的家乡——它是从蜀地来的。蜀葵如此眷恋故地，却是一种出走很远的植物，走到江南，就走进文人花鸟；走到京华，就走进帝王宫苑；走到西北，就走进敦煌壁画。

上图 △唐寅 蜀葵图扇面

下图 △段文杰 临摹 都督夫人礼佛图

它的步履还不停歇，早早地实现了“审美出海”，一径走进莫奈、梵高、提香等人的画里。

蜀葵的确是很适合入油画的。重瓣的品种繁复锦绣，宜于画布涂抹；单瓣的最妙在于接近花心处的花瓣为异色，本身就像是谁精心用刮刀填涂上去的。

△美 弗雷德里克·卡尔·弗里塞克 蜀葵

我们的端阳花，也在西方的花园田野里开成花海，在风中拂动，天然油画，浓墨重彩，恍如仲夏夜之梦。